筠阳竹根枕

高安老竹三尺围,断为釡甑中可炊。
蕲州开笛不足数,嶰谷截筒空自奇。
何如猫头未成竹,化为霜根白如玉。
峥嵘劲节不得施,历碌黑斑空满目。
白头老吏饱官仓,云梦南州睡初足。
筠阳别乘一幅书,寄我中刳两枵腹。
飘飘逸韵青衣郎,梦中相见筠山阳。
一笑摩挲抚君背,定教从此毋相忘。
我欲问舍无何乡,为我往使华胥王。
人生草草两鬓霜,要知日月壶中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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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安一带的老竹粗达三尺,砍断之后可以做成炊具烧火做饭。
蕲州出产的竹笛算不上什么珍奇,嶰谷截取的竹筒也徒有虚名。
哪里比得上还没长成新竹的猫头竹,凝练成霜白的竹根温润如玉。
它峥嵘刚劲的竹节没能施展用处,表面布满斑驳的黑点随处可见。
我这个白头老吏久在官署供职,在云梦以南的地方睡得格外安稳。
筠阳的通判友人寄来一封书信,顺带送我两个中间掏空的竹根枕。
这竹根枕带着飘逸脱俗的气韵,我在睡梦中仿佛来到筠阳山野。
笑着伸手摩挲着你的脊背,约定从今往后彼此永远不要相忘。
我想要去往那逍遥无拘的乐土,劳烦你替我拜见华胥国的君王。
人生匆匆忙忙两鬓都已斑白,才知道壶中的岁月格外悠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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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筠阳古地名,即今江西高安一带,因筠水之北得名,当地盛产毛竹。
  • 嶰谷古代传说中出产良竹的山谷,黄帝曾命伶伦在此取竹制作律管。
  • 猫头即猫头竹,竹根盘错隆起,外形酷似猫头,是筠阳一带的特有竹种。
  • 云梦南州古云梦泽以南的区域,此处代指诗人当时任职的江南州县。
  • 别乘古代官名,即通判,是州郡长官的佐贰官员。
  • 枵腹原本指空腹,此处指竹根枕中间被掏空的形态。
  • 华胥王传说中华胥国的君主,代指逍遥自在、无烦无恼的理想梦境国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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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构思极为精巧,开篇没有直接描写竹根枕,反而先铺陈普通巨竹只能做炊具、良竹只能做笛管的寻常用途,层层铺垫反衬出竹根化而为枕的独特价值,不落俗套。

诗人以竹根自喻,说它空有峥嵘劲节却不能施展于世,反而以温润的形态陪伴人安眠,暗合自己怀才不遇、厌倦宦海奔波的心境,托物言志毫无生硬痕迹。

全诗后半段从咏物转向写梦境与人生感慨,用华胥国、壶中日月的典故,将普通的竹根枕升华为连接世俗与隐逸乐土的媒介,把友人赠物的情谊、自己对安闲生活的向往融为一体,语言冲淡质朴,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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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周紫芝的《太仓稊米集》,是南宋初期的咏物寄怀作品。

周紫芝生当南北宋交替的乱世,一生辗转宦海,晚年历任地方低级官吏,长期受俗务牵绊。当时在筠阳担任通判的友人知晓他素来喜爱清雅风物,特意将当地特产的竹根枕作为礼物寄赠给他,周紫芝收到之后感念友人的心意,便写下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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