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桂嘉任郎中赠别二十四韵

是身本蘧庐,误得两朱轓。
朅来卧江楼,白鸥看飞翻。
惊鸿卷西风,吹落云水间。
江山相表里,宇宙殊恢宽。
但苦千种愁,不供万叠山。
幸兹洪崖君,仙驭超人寰。
一身聊复尔,万事不可干。
富贵倘无求,藜藿亦自安。
不须金鼎炉,养此玉童颜。
纷纷一回睇,往往俱冥顽。
有如盗跖手,可脍朝食肝。
居之彼不疑,念念我心寒。
公今梨枣成,心地无险艰。
横湖仅一苇,经月无寒暄。
昔为吏曹郎,今带儒生酸。
缪从周旋间,获奉澹泊欢。
公已闻大道,我犹缚枯禅。
谁知数日恶,忽有千里叹。
古道催行辀,满山霜叶丹。
仙凡自此隔,无复相追攀。
余生几何时,白日飞惊湍。
愿公追松乔,驾鹤骖翔鸾。
我亦上五老,举首云间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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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身躯本是天地间临时的客舍,我却侥幸错得了两次郡守的官职。
这些年漂泊闲卧在江边楼头,终日看着江面上白鸥上下翻飞。
惊鸿被西风吹拂着,飘然落在浩渺的云水之间。
壮丽的江山互为映衬,整个宇宙是何等的开阔辽远。
我心中堆积的千种愁绪,比眼前万叠层山还要厚重。
所幸遇到您这位如洪崖仙人般的君子,风神飘逸超出世俗尘寰。
自身的际遇姑且随遇而安,世间万事都不足以扰乱心神。
倘若对富贵没有奢求,哪怕吃粗茶淡饭也能内心安稳。
根本不需要金鼎丹炉的修炼,就能养护好自己如玉般的容颜。
世俗众人放眼望去,大多都是昏聩愚顽的状态。
就像盗跖那样的凶徒,甚至早上刚吃过人肉肝都毫无愧色。
他们做下恶事毫不迟疑,我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心寒不已。
如今您道行修养已经纯熟,心中没有半点世俗的艰险沟壑。
我们隔着仅如苇叶般狭窄的湖面,整月都没能往来问暖寒暄。
您昔日曾在吏部担任郎官,如今身上仍带着儒生的清趣酸风。
我有幸错蒙您接纳周旋,得以共享淡泊清净的欢悦。
您早已通晓道家大道之理,我却还像被束缚的枯禅不得自由。
谁知道短短几日心绪不佳,忽然就生出千里送别的慨叹。
古老的大道催着您的车驾启程,满山的霜叶都红得如同丹砂。
从此之后仙凡两路相隔,我们再也不能轻易往来交游。
人生余下的时光没有多少,就像白日里飞泻的湍急流水。
愿您能追随仙人松乔的足迹,驾着仙鹤乘着翔鸾飞升而去。
我也将去往庐山五老峰,抬首在云间遥望着您的身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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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蘧庐古代指旅舍、客舍,出自《庄子》,喻指人的躯体是天地间暂时的寄寓之所。
  • 朱轓汉代郡守乘坐的红色车驾,后世代指州郡长官的职位。
  • 朅来犹言来到、往来,多用于表示漂泊流转的状态。
  • 洪崖君洪崖是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此处用来美称友人桂嘉任。
  • 藜藿藜和藿都是粗劣的野菜,代指平民所吃的粗茶淡饭。
  • 盗跖春秋时期传说中的大盗,后世常用来代指凶暴无道的人。
  • 行辀辀是古代车驾的曲辕,代指出行的车驾。
  • 松乔古代传说中的仙人赤松子和王子乔,是后世公认的长寿飞升的仙人代表。
  • 五老指庐山的五老峰,是古代传说中仙人隐居的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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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韵典型体现了南宋中期理学思潮影响下的宋诗特色,全诗以庄玄思想为内核,从自我宦海倦怠起笔,逐层铺衍出对世俗昏顽的厌弃、对友人品格的推重,最后落到赠别的期许与同隐的誓愿,结构严整脉络清晰。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以冲淡平和的笔调写沉挚的情志,把宦游的失意、对大道的追求和送别的怅惘融于一体,既符合次韵诗的酬赠规范,也跳出了一般送别诗的伤感情调,最终归向逍遥出世的浪漫意趣,是周紫芝集中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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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周紫芝《太仓稊米集》,是南宋绍兴年间诗人任地方官时的酬赠之作。

当时桂嘉任以郎中身份外任即将离开江南,周紫芝依照桂嘉任此前赠诗的原韵,铺衍二十四韵长句为其送别,既抒发自己宦海沉浮的倦怠,也表达了二人相契于老庄、慕仙归隐的共同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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