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苎词

戴叔伦 · 唐代 · 律诗

馆娃宫中露华冷,月落啼鸦散金井。
吴王扶头酒初醒,秉烛张筵乐清景。
美人不眠怜夜永,起舞亭亭乱花影。
新裁白苎胜红绡,玉佩珠缨金步摇。
回鸾转凤意自娇,银筝锦瑟声相调。
君恩如水流不断,但愿年年同此宵。
东风吹花落庭树,春色催人等闲去。
大家为欢莫延伫,顷刻铜龙报天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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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娃宫中秋露寒凉,月已西沉,啼鸦的鸣声散落在雕饰华美的井边。
吴王宿醉刚醒,便命人点起灯火铺设宴席,赏玩这清美的夜色。
美人毫无睡意,只嫌长夜太过漫长,翩然起舞时身姿亭亭,搅乱了满阶花影。
新裁的白苎舞衣比红色薄纱还要轻盈华美,身上玉佩、珠缨随着舞步晃动,金步摇颤颤生辉。
舞姿如鸾凤回旋婉转,情态娇柔动人,银筝锦瑟的乐声彼此应和,十分谐美。
君王的恩宠如同流水绵延不绝,只盼望年年岁岁都能共享这样的良宵。
东风吹得庭中花树纷纷落蕊,春光轻易便会流逝,催人老去。
大家切莫迟疑耽搁辜负欢娱,片刻之后铜龙漏壶就会报晓,天光大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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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馆娃宫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西施修建的宫殿,遗址在今江苏苏州西南灵岩山。
  • 露华清冷的露水。
  • 金井雕饰有华丽栏干的井,是古代宫廷常见的设施。
  • 扶头酒饮后容易上头沉醉的烈酒,这里指吴王宿醉未消的状态。
  • 张筵铺设宴席,置办酒食。
  • 白苎用白色苎麻织成的布料,质地轻盈,是古代制作舞衣的上等材料。
  • 金步摇古代女子的金质头饰,缀有垂珠,行走时随步晃动,因此得名。
  • 等闲轻易,平常。
  • 延伫迟疑停留,耽搁时间。
  • 铜龙古代铜制的漏壶,壶上铸有龙形纹饰,是宫廷用来计时的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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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时间推移为线索,从月落露冷的深夜一直写到天将破晓,层层铺陈宫廷夜宴歌舞的盛景,辞藻华美灵动,完全抓住了白苎舞轻盈婉转的神韵。诗人没有用任何生僻典故,就把舞者的娇态、乐声的谐美、宴饮的酣畅描摹得如在目前。

全诗最巧妙的地方是后半段的转意:前六句极写欢娱之盛,后两句忽然转出春色催年、铜龙报曙的意象,看似是劝人及时行乐,实则暗点出所有的繁华宴乐都有尽头,吴王沉溺逸乐最终亡国的历史教训藏在字句背后,不着一字批判,讽喻之意却自然流露,是咏史乐府中极见功力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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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苎词》是源自南朝的乐府旧题,本为配合江南白苎舞的乐歌,传统题材多描摹舞女身姿、宫廷夜宴场景,寄寓时光易逝的感慨。

戴叔伦创作这首诗时正值中唐,他借春秋吴王夫差馆娃宫宴游的历史典故,跳出了一般宫体诗浮艳的窠臼,暗寄对帝王逸乐失度的讽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