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戴叔伦 · 唐代 · 律诗

出门行路难,富贵安可期。
淮阴不免恶少辱,阮生亦作穷途悲。
颠倒英雄古来有,封侯却属屠沽儿。
长安车马随轻肥,青云宾从纷交驰。
白眼向人多意气,宰牛烹羊如折葵。
宴乐宁知白日短,时时醉拥双蛾眉。
扬雄闭门空读书,门前碧草春离离。
不如拂衣且归去,世上浮名徒尔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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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踏上世间道路便知举步维艰,富贵哪里是可以轻易期待的东西。
淮阴侯韩信早年尚且免不了受市井恶少的胯下之辱,阮籍也有驾车走到绝路时痛哭的悲慨。
英雄困顿失意的事自古以来就常有发生,最终获封侯之赏的反倒往往是杀猪卖酒的市井粗人。
长安道上的车马都追随着那些权贵子弟,他们衣轻裘乘肥马,攀附高位的宾客随从往来交错奔驰。
这些权贵子弟傲睨世人意气骄横,宰牛烹羊做盛宴就像折下葵菜一样轻易。
他们宴饮作乐哪里知道白昼太过短暂,时时刻刻都醉意朦胧地拥着美艳的歌女。
只有扬雄这样的贤士闭门苦苦读书无人过问,门前春日里长满了繁茂的绿草。
不如抖落衣襟辞官归隐,世间的虚浮名声不过是徒劳地追求罢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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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可期哪里可以期待,意思是富贵难求,并非人力可以轻易谋求。
  • 淮阴指淮阴侯韩信,他未发迹时曾在淮阴街市受恶少胯下之辱。
  • 阮生指魏晋名士阮籍,他常驾车随意行走,遇到道路穷尽之处就痛哭而返。
  • 屠沽儿指以屠宰、卖酒为业的市井人,诗中指出身微贱却无才无德的权贵幸进者。
  • 轻肥出自《论语·雍也》“乘肥马,衣轻裘”,代指权贵子弟奢华的生活。
  • 青云本指高空,诗中指身居高位的人。
  • 折葵折断葵菜,形容做事情极其轻易毫不费力。
  • 双蛾眉代指美女,古代女子常以黛色颜料描画弯弯的如蛾须的眉毛,故称蛾眉。
  • 离离形容春草繁茂浓密的样子。
  • 浮名虚浮的名声,没有实际价值的功名利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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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运用多重强烈对比,将批判的矛头直指中唐时期昏暗不公的社会现实。

开篇先点出“行路难”的核心主旨,随后连用韩信、阮籍两个典故,说明英雄失志古来便有,紧接着笔锋一转,写无才无德的市井小人反倒身居高位,形成第一层反差。

后半部分铺陈长安权贵阶层骄奢淫逸的生活状态,又以闭门苦读、门前生草的贤士扬雄与之对举,将贤愚错位的不公写到极致,最后顺势提出拂衣归隐、摒弃浮名的选择,情感激越,辞气慷慨,完全跳出了以往《行路难》诗作一味叹老嗟卑的局限,有着极强的现实批判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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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戴叔伦沿用乐府古题《行路难》创作的抒怀作品,大致作于中唐大历年间,此时安史之乱平定未久,朝政腐败,仕途被权贵阶层垄断,寒门才士往往沉沦下僚,有志难伸。

诗人久历宦海沉浮,亲眼目睹了当时社会贤愚倒置、功罪错位的不公现实,心中郁积了大量不平之气,于是借古题抒怀,写下了这首批判现实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