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四日晚雨忽晴浴罢独卧池亭云峰奇峭既夕方散

长虹截天雨初断,孤日翻光上银汉。
忽从海底出三山,就中蓬莱正奇观。
黄金涂阙射日光,白玉飞栏入天半。
青童舞女各媻姗,手执云幢影凌乱。
想得神清洞府君,应榜春皇侍香案。
群飞白鹤徒尔为,化作苍狗何劳看。
神仙出没不久长,碧落天宫岂容玩。
荆王晓梦只须臾,神女乘鸾逐云散。
人间幻化无不尔,空复欷歔一长叹。
老人假寐忽举头,但见明星光有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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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虹横亘天际,雨势刚刚停歇,落日的余光翻涌着洒向浩瀚银河。
仿佛忽然从海底浮出三座仙山,其中蓬莱仙岛正展现出绝世奇观。
黄金涂饰的仙宫阙楼反射着日光,白玉雕成的飞栏高耸直入云天半腰。
仙童与舞女们步态轻盈舒缓,手中持着云旗,身影错落凌乱。
想来那清居洞府的神仙君主,应当正列在春皇身侧侍奉焚香的案台。
成群飞舞的白鹤不过是暂时的幻形,就算化作苍狗也不值得驻足观赏。
神仙出没的幻境从来不会长久,高远的碧落天宫哪里容许凡人久留盘桓。
楚襄王的高唐美梦只有短短片刻,神女乘上鸾鸟便随着流云消散。
人间万事万物的变幻全都是这般道理,我不由得空自唏嘘长叹。
我这老者朦朦胧胧间忽然抬起头,天边只剩明亮的星辰光芒璀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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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银汉即银河,这里也指雨后云气翻涌如同星河的天际景象。
  • 三山古代神话传说中海上的三座仙山,分别是蓬莱、方丈、瀛洲。
  • 媻姗也作蹒跚,这里形容神仙步态舒缓轻盈的样子。
  • 云幢古代用作仪仗的一种以羽毛装饰的旗帜,这里指云气幻化成的旗形。
  • 碧落道教术语,指天界高空。
  • 荆王晓梦即楚襄王游云梦台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喻指幻境短暂易逝。
  • 假寐和衣小睡,闭目养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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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由实入虚、虚实相生的奇妙构思,开篇先落笔于雨后初晴的真实景象,长虹横天、落日翻光,没有任何刻意的夸张,随后诗人顺着眼前云气变幻的形态,自然牵引出海上仙山的浪漫想象,层层铺陈仙宫、仙人、仙仗的种种细节,把流动的云景完全转化为可感可触的神话画面,奇幻生动毫无违和感。

诗的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直接点破眼前所有如同仙境的云景都不过是暂时的幻化,须臾之间便会彻底消散,连用楚襄王梦遇神女的典故,把云景的聚散规律和人间世事的无常勾连起来,跳出了普通写景诗仅描摹物象的局限,寄寓了诗人看透浮华、不执迷于幻境的通透人生态度。

全诗最后收束回到现实场景,诗人从半睡状态中抬头,天边的奇云已经散尽,只剩疏朗明亮的星辰悬在夜空,和前文铺陈的极度绚烂的仙境幻景形成强烈反差,余味淡远悠长,把整首诗的哲思落点到了平淡安宁的当下。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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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周紫芝的文集《太仓稊米集》卷四,是他晚年退居江南时的作品。创作于夏末的一个傍晚,骤雨初歇,诗人沐浴过后闲卧在宅中的池亭边,偶然望见天边的云峰被落日映照,幻化出种种奇丽峭拔的形态,一直到暮色降临云景才完全消散。

周紫芝一生亲历两宋更迭的乱离时局,晚年无意仕进,隐居在江南水乡,日常多以静观自然万象为乐,对世事聚散无常的规律有着极深的个人体悟,这首观云的诗作正是他将自然奇景和人生哲思相融合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