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极暑正昼草木俱萎独吾坡上数君子玉立苍然傲睨自得岂杜少陵所谓脩竹不受暑者乎

烈日当正昼,长天无一云。
草木失颜色,葳蕤困烧焚。
阳春始用事,庶类争芳芬。
小草最无名,罗生费锄耘。
凡花颇矜持,随风弄余薰。
一朝值炎酷,尔辈徒纷纷。
苍苍不改操,惟我坡上君。
脩茎粲碧玉,茂植歌屯云。
有如独醒人,不受麴蘖醺。
如彼至人者,自与世俗分。
入火且不热,况乃逢朝昕。
小人柔弱姿,难与君子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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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正午烈日高悬,辽阔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百草万木都失去了往日的青翠色泽,繁茂的枝叶仿佛要被烈日灼烧成灰。
当初阳春时节阳气催动万物生长,世间各类草木争相绽放芬芳。
那些最不起眼的无名小草,遍地丛生让人耗费力气锄耨耕耘。
普通的花卉也都自矜姿态,在春风里摇曳散播剩余的香气。
一旦遭遇这般酷热的天气,你们这些凡花俗草就只能纷纷萎靡倒伏。
始终苍翠不改坚贞节操的,只有我坡地上的这几位君子。
修长的竹茎光洁如碧玉,茂密的竹丛繁茂如云聚成团。
就像举世皆醉我独醒的高人,完全不会被酒气熏染迷醉。
又像那些道德修养极高的至人,自然和庸常世俗划清了界限。
就连投入烈火都不会感到灼热,更何况只是遇上这正午的骄阳。
那些本性柔弱的小人之辈,本来就难以和坚贞的君子同列共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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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葳蕤草木枝叶繁茂的样子。
  • 庶类世间万物,这里指各类草木。
  • 脩茎修长的茎干,这里指竹秆。脩同“修”。
  • 屯云云气聚集的样子,形容竹丛茂密。
  • 麴蘖酒曲,代指酒。
  • 至人道家指道德修养达到极致、超脱世俗的人。
  • 朝昕原指清晨太阳初出,这里代指日光、烈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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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采用先铺后扬、多重对比的艺术手法,开篇先极力渲染盛夏酷暑的极端环境,再回溯春日里众芳争艳的热闹景象,把凡花小草在烈日下不堪一击的狼狈姿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层层铺垫之后才引出坡上修竹不改苍色的卓尔形象,反差感极强。

诗人全程以竹喻君子,没有停留在对竹外形的描摹,而是接连用独醒之人、世外至人两个比喻赋予修竹不被世俗侵染、临难不改其节的精神品格,最后以小人柔弱难与君子同群收束,直接点明咏物的主旨,把日常景物的书写升华为对人格境界的探讨,理趣与形象高度融合,是宋代咏物诗中托物言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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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周紫芝的《太仓稊米集》,是他晚年退居江南乡间时的作品。季夏时节酷暑难耐,正午的烈日把坡地绝大多数草木都晒得萎蔫枯黄,唯独他居所旁坡地上的数竿修竹依然挺拔苍翠,悠然自得。

周紫芝由此联想到杜甫诗中“修竹不受暑”的名句,借眼前所见的竹姿寄寓情志,写下这首咏物言志的作品,也暗合了他身处两宋之交乱世,不肯依附权贵、坚守本心的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