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宿石头驿

寄居在旅舍之中有谁前来嘘寒问暖，只有昏黄的寒灯与我格外亲近。
这是一年即将走到尽头的除夕夜，我仍是远在万里之外不能归家的旅人。
回想前尘往事只觉落寞悲凉，半生漂泊落得困顿形骸，只能自嘲苦笑。
如今我满面愁容鬓发已经斑白衰老，到了明日又将迎来新一年的春天。

• 除夜除夕之夜，即农历一年最后一天的夜晚。
• 石头驿唐代驿站名，旧址在今江苏省南京市西面的石头城附近，是当时水陆交通要道上的重要中转驿站。
• 支离原指形体残缺不全，此处引申为漂泊流离、困顿失意的状态。
• 衰鬓鬓角的头发已经斑白衰老，代指年事已高。

这首诗通篇语浅情深，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却将除夕夜漂泊无依的孤苦感写得入木三分。开篇以设问起笔，将旅馆的冷清无人问津与寒灯相伴的场景对照，先勾勒出孤身独处的孤寂氛围。

颔联“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是千古传诵的名句，时空对举的手法极为精妙：时间上选了一年将尽的特殊节点，空间上点出与家乡相隔万里的遥远距离，在强烈的反差中将羁旅之愁推向极致。颈联以“悲前事”“笑此身”形成情绪反差，自嘲的苦笑背后是大半生失意漂泊的辛酸，情感沉郁顿挫。尾联收束到眼前自身状态，明明年华老去、愁绪满怀，新春却依旧如约而至，在看似矛盾的叙述中，将无法消解的怅惘与无力感表现得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戴叔伦的晚年作品，大约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诗人出任抚州刺史之前，当时他辗转漂泊于江西一带，仕途失意，长期羁旅在外。

除夕本是阖家团圆的传统佳节，诗人却独自投宿在石头驿的旅舍之中，在万家灯火的反衬下，孤苦的境遇与积压已久的身世之感一同涌上心头，便写下了这首沉郁真挚的羁旅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