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大风约客登虎渡亭观浪人言今日下水风不可往也戏作此篇

长江水白光摇空,阳侯欲与风争雄。
涛头不受水犀弩,鲸波欲卷冯夷宫。
径须便入虎渡口,净洗平吞云梦胸。
人言上水得风浪,下水得风终少功。
平生万事尽难偶,政要东风渠不东。
江边一叹良细事,而亦龃龉烦天公。
儿时阅事到白首,事不如意十八九。
不如快饮风流泉,夜看青山衔北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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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水色洁白浪光摇荡长空,江神阳侯正想要和狂风一争高下。
汹涌的浪头连水犀强弩都无法阻挡,如山巨浪几乎要卷走水神冯夷的宫殿。
我本想径直驶入虎渡亭的江口,荡涤胸襟装下整片云梦泽的浩茫气象。
旁人说逆水上行时遇上风浪尚可借力,顺水下行顶着逆风终究难以成事。
人生在世万事本来就很难称心如意,正需要东风相助它却偏偏不肯往东吹。
在江边为此感叹本是极小的事,连这点小事都要受阻滞,连上天都要为此费心。
我从幼年经历世事直到头发变白,才明白世间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
倒不如畅快痛饮这山间的清泉水,深夜坐看青山之上北斗星缓缓升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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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阳侯古代传说中的波神、江神,这里代指江涛水势。
  • 水犀弩用水犀牛皮制作的强弩,古代水军常用的远射兵器,传说可以射退江潮浪涛。
  • 冯夷宫传说中水神冯夷居住的水下宫殿。
  • 云梦古代位于江汉之间的巨型大泽,后世常用来代指浩茫开阔的水泽意象。
  • 难偶难以遇合、难以称心如意。
  • 龃龉本指牙齿上下对不上,这里代指事情受阻、不顺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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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笔力雄健,没有丝毫拖沓,直接以夸张的笔法描摹大风之下长江浪涛排空的壮阔景象,将江神与狂风相争的画面写得极具冲击力,先把观浪的兴致推到顶点。

随后笔锋一转,从想要乘浪观涛的愿望意外受阻的小事,自然生发对人生际遇的深度感慨,由小及大,从观浪不遂的细碎遗憾,推及平生万事难遂人愿的普遍体验,全无生硬说教的痕迹。

全诗最终落到痛饮美酒、夜看星山的旷达选择上,把求而不得的怅然完全消解,诙谐随性的笔调背后,藏着诗人遍历世事后通透松弛的人生态度,是宋诗以日常小事入诗、理趣与情趣兼备的典型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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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收录于周紫芝的《太仓稊米集》,创作于南宋绍兴年间,当时周紫芝正旅居江南一带。

某年初秋大风之日,他见长江浪涌,兴致勃发想要邀约友人乘船前往虎渡亭观赏江浪,身边人却劝阻他说当下下水行舟逆风风势太险,绝不可贸然前往,周紫芝有感于这点微小的愿望都难以顺遂,便戏作此篇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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