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章汉直中虚堂

谷以虚而应,乐以虚而出。
妇姑时勃谿,作室坐自窒。
天地犹橐籥,用固不能屈。
学而不见道,方寸等暗室。
谁知道集虚,通一万事毕。
推此以游世,于道乃其一。
异哉子章子,妙悟造理窟。
何止学美身,虚静了不汩。
愿君师心斋,守此能勿失。
室以虚生白,水以止鉴物。
此意似太漫,未免遭骂诎。
我亦取斯言,聊用自湔拂。

译文

收起展开
山谷凭借虚空的属性得以响应回声,乐趣也从虚空无执的心境中自然生发。
如果居室塞得满满当当,婆媳之间就会时常发生争吵,完全是自我堵塞了空间。
天地就像一个巨大的风箱,正因为内部虚空,作用才永远不会穷尽。
做学问如果没能体悟大道,方寸之心就和密闭的暗室没有区别。
谁能知晓大道的核心便是汇聚虚空,通达万物归一的道理,所有事务都能顺理成章完成。
把这个道理推广到处世接物,才算是契合了大道的根本要义。
多么不凡啊我的友人章子,凭着神妙的体悟直抵义理的最深秘境。
你修习大道哪里止于是修养自身,在虚静的状态下完全不会被世俗杂念搅扰。
希望你能效法庄子所说的心斋之法,守住这份虚静的本性不要遗失。
空室因为虚空自然会生出光明,水面因为静止才能清晰照见万物。
这番道理听起来好像太过空泛,免不了要遭受旁人的非议斥责。
我自己也认同这番言论,姑且用它来洗涤擦拭自己的内心。

注释

收起展开
  • 勃谿指家庭内部争吵不和,典出《庄子·外物》。
  • 橐籥古代冶金用的皮制风箱,庄子以其喻指天地虚空而生万物的属性。
  • 方寸指代人的内心、心灵。
  • 集虚汇聚虚空的心境,是《庄子》中“唯道集虚”的核心要义。
  • 理窟义理的幽深秘境。
  • 汩搅乱、扰乱。
  • 心斋庄子提出的修养方法,指摒除杂念,使心境虚静纯一。
  • 虚生白出自《庄子·人间世》,指空明的心境能够生出纯粹的光明。
  • 湔拂清洗擦拭,引申为涤除心中的尘垢杂念。

赏析

收起展开
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思潮影响下的义理诗,全诗以“虚”字作为核心线索贯穿始终,几乎所有典故都化用自《庄子》,没有多余的景物铺陈,层层递进阐发虚静守道的哲学内涵。

诗歌从物理层面的山谷、风箱的虚空作用说起,自然过渡到人的心灵修养层面,将居室的“中虚”和心境的“中虚”完全打通,把普通堂室的命名升华为一套完整的处世修持哲学,既赞美了友人的悟道境界,也表达了诗人自身对虚静思想的认同。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雕琢的辞藻,义理通透流畅,完全没有普通玄言诗的晦涩感,体现了南宋文人融合儒道思想、追求心性修养的普遍时代风尚。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南宋文人周紫芝的题赠之作,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年间,当时周紫芝正闲居江南一带,与友人章汉直交游往来。

宋代文人盛行为自家的居处堂室命名,多从老庄道家思想中汲取义理,章汉直将自己的居所命名为“中虚堂”,取“守中致虚”的内核,周紫芝并未亲赴堂中,便寄来这首诗作阐发堂名背后的义理,以此赠给友人。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