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忠作胡人下程图

单于猎罢卧锦红,解鞍休骑荒碛中。
苍驹䯄骆六十匹,隐谷映坡分尾騣。
九驼五牛羊颇倍,沙草晚牧生寒风。
贵贱小大只五百,执作意态皆不同。
二鹰在臂二鹰架,骏犬当对能争功。
毡庐鼎列帐幕拥,鼓角未吹惊塞鸿。
上山高高置烽燧,毛囊贮获闲刀弓。
水泉在侧挹其上,长河杳杳流无穷。
素纨六幅笔何巧,胡环尽妙谁能通。
今日都城有别识,别识共许刘元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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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首领狩猎完毕躺卧在红锦毡上,卸下马鞍让坐骑在荒沙碛中休憩。
青马、黄马、杂色马共六十匹,散落在山谷坡地间,鬃毛与尾毛各自分明。
九头骆驼、五头牛,羊群数量更是多出数倍,傍晚在沙草地上放牧,生出阵阵寒风。
画面里贵贱、大小的人物加起来共五百有余,各自的动作神态全都迥然不同。
两只猎鹰架在人臂上,另外两只立在鹰架上,矫健的猎犬两两相对,似要争功逞能。
毡帐像鼎足一样排布,四周环绕着重重帐幕,鼓角还没吹响,就已经惊动了边塞的飞鸿。
登上高山高处设置好烽燧,皮囊里装着猎获的猎物,刀弓都闲挂在一旁。
水泉就在营地侧边,随手就可以舀取,远处的长河浩浩荡荡,流淌永无穷尽。
六幅白绢上的画笔画技何等精巧,堪比五代画番族题材的名家胡瓌,这般妙处少有人能通晓。
如今在都城之中有独到鉴赏眼光的人,全都一致赞许作画的刘元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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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单于汉代匈奴部落联盟首领的称号,这里代指游牧部族的首领。
  • 荒碛荒凉的沙石荒漠地带。
  • 䯄骆指黄身黑嘴的马匹与毛色斑驳的马匹,代指各色良马。
  • 尾騣马尾与马颈上的长毛,騣同「鬃」。
  • 毡庐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制帐篷,俗称蒙古包。
  • 烽燧古代边塞警戒的烽火台,白日举烟叫烽,夜晚举火叫燧。
  • 素纨洁白细腻的丝织品,古代常用来作为书画的载体。
  • 胡环即五代时期著名画家胡瓌,擅长描摹北方游牧部族的游猎生活场景,是番族题材绘画的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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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章法严整的七言古体题画诗,全诗完全顺着画面的空间顺序铺陈,从核心的人物、坐骑,到牲畜群、猎鹰猎犬,再到营地设施、边塞远景,最后落脚到对画家技艺的赞叹,层次丝毫不乱,几乎把二维的静态画面写出了流动的生活感。

诗人没有使用任何生僻典故,全靠精准的白描还原画面细节,五百多个人物各有神态、骏马散落在山谷坡地的鲜活场景,都在短短几句诗里呼之欲出,既体现出刘元忠画技的精妙,也展现了诗人自身极强的画面感知与文字转译能力。作为南宋少见的描摹边塞游牧休憩场景的题画诗,它也从侧面反映了当时文人对北方故土生活的遥远想象与情感投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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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文人周紫芝的题画诗,收录于其文集《太仓稊米集》中,是为画家刘元忠(元忠为其字)所作的《胡人下程图》题写的咏赞作品。

南渡之后,南宋临安都城聚集了大量北方流亡的艺术家与藏品,周紫芝晚年在临安任职期间,接触到不少描摹边塞游牧生活的画作,这首诗便是他观览刘元忠这幅纪实风格画作后的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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