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闻人伯封

应奉见车工,杨愔逢选士。
古人记半面,落落才一二。
羡君眸子明,洞彻无纤翳。
小吏曛黑来,匆匆便能识。
忆昔到君家,经史肆论议。
简编讨遗忘,指擿须臾至。
别来五六年,学问益纯粹。
荐名上天阍,囊锥见锋锐。
少年好奇伟,万卷欲尽记。
春官方用赋,所尚在词艺。
前人存矩矱,雕篆有深意。
寒窗务探讨,讵可轻小技。
穷理尽性学,推论良有自。
士方骛场屋,未能臻极挚。
山中有老儒,发药祛其蔽。
潜心造妙理,离合见同异。
我怀伯业能,嗜学忘肉味。
摩挲得异书,事理了无滞。
况子气方豪,青萍尝一试。
孜孜其勉旃,青霄将自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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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应奉偶遇车工,数十年后仍能认出,北齐杨愔面对选任的士人,过目之后全部记清。
古人能有半面不忘的记忆力,寥寥无几也只有一两个人。
真羡慕你双目明亮通透,看事物完全没有丝毫遮蔽。
哪怕小吏在昏黑的傍晚前来拜访,匆匆一面你也能立刻认出。
回想从前我到你家中做客,我们对着经史典籍肆意纵谈。
遇到典籍里记不清的遗漏内容,你指点排查片刻就能找到答案。
分别已有五六年时光,你的学问越发精纯不杂。
如今你被举荐到朝廷之上,像锥子放在囊中,锋芒毕露才干尽显。
你年少之时就喜好奇伟的学问,立志要把万卷藏书全部记诵。
如今科举考试正采用诗赋取士,所推崇的正是文辞技艺。
前贤留下了作诗为文的法度规则,雕琢文字的背后自有深刻意涵。
你在寒窗下务必潜心钻研,怎么能轻视这些看似细碎的技艺?
穷尽事物道理、探寻本性的学问,推究溯源本来就有传承路径。
如今读书人大多奔竞于科举考场,没能抵达学问的极致深处。
山野之中有学识渊博的老儒,针砭时弊点出众人的学问盲区。
沉下心来体悟精妙义理,就能在各家学说的离合之间辨明同异。
我向来仰慕东汉邴原那样勤学的人,酷爱学问到连吃肉都忘了滋味。
手抚珍本异书,世间万事的道理全都通达毫无滞碍。
何况你如今意气正风发,就像宝剑青萍,正好可以一试锋芒。
勤勤恳恳努力精进吧,高远的仕途自然会向你敞开大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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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应奉东汉名臣,史载其博闻强识,曾数十年前偶遇一位车工,多年后仍能准确叫出对方姓名,是古代记忆力超群的代表人物。
  • 杨愔北齐名臣,史载其曾参与铨选官员,面对数千名初次见面的候选士人,能一眼就叫出所有人的姓名,毫无错漏。
  • 纤翳细微的遮蔽、阻碍。
  • 曛黑黄昏天黑时分。
  • 指擿指点、排查,找出错漏之处。
  • 天阍原指天宫的守门人,这里代指朝廷、宫门。
  • 囊锥出自《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指放在布囊里的锥子,很快就会刺破囊袋露出锋芒,比喻有才干的人不会被埋没。
  • 春官唐代曾改礼部为春官,后世便以春官代指礼部,这里代指主持科举考试的部门。
  • 矩矱原指木工的规矩尺度,后引申为诗文创作的法度、准则。
  • 场屋古代对科举考场的称呼。
  • 发药开出药方,这里比喻针砭学人弊病,给出治学的对症指引。
  • 勉旃“旃”是句末语气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意思是努力勤勉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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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抒写离愁别绪的俗套,开篇连用两个史典,从博闻强识的角度切入,先极言古人半面不忘的天赋极为罕见,顺势烘托出闻人伯封天资出众的特质,开篇就不落俗套。

诗作大半篇幅都在追忆往日交游的论学之乐,再叙别后友人学问精进的历程,没有空泛的夸赞,而是落脚到对治学路径的恳切指引:既劝勉对方不要轻视科举应试的文辞技艺,又点明不能止步于考场奔竞,要往穷理尽性的更深义理层面钻研,长辈对晚辈的拳拳期许溢于言表。

全诗语言平实恳切,用典贴合内容毫无堆砌之感,将送别之意完全转化为对后学的劝学与勉励,是宋代士大夫以文会友、以学相长文化生态的典型缩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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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期诗人李正民创作的赠别诗,赠予友人闻人伯封。闻人伯封是作者的晚辈友人,以博闻强识著称,当时即将赴京参加科举考试,李正民写下这首诗为他送行。

李正民为北宋宣和六年进士,南宋初年曾担任中书舍人、给事中等职,立身刚正,学识渊博,与当时的东南士人交游广泛,这首诗正是他日常交游中论学赠人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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