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尹叔

太湖三万六千顷,中有长桥堕虹影。
茅屋渔舟数百家,谯门打鼓官为令。
往来舟楫何纷纷,拜揖将迎皆要人。
自从兵兴急供亿,千枪万槊如鱼鳞。
又有强宗并大姓,索课催租惟所命。
忽然平地起风波,造谤兴谗喧众听。
岁前官家欲移跸,苇席茅茨千百室。
科敷比户与僧坊,高下等差皆普及。
一时应办姑求备,啧有烦言长官罪。
差官密切来体量,三尺深文想难避。
君不见海盐令尹祝夫子,去年蒙恩当百里。
催科急迫不忍言,鞭挞黎民非所喜。
一朝解印谢疲民,至今豪强犹切齿。
国讐未雪兵未休,安得斯民无疮痏。
但愿中兴功业成,尽锁剑戟充耘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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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广袤三万六千顷,湖面上长桥横卧像坠落的虹影。
沿岸茅屋渔舍散落数百家,谯楼击鼓便是官府下达的政令。
往来的船只何等纷乱,作揖迎送全是权贵要人。
自从战乱兴起军需供给紧急,长枪大槊排列得像密集的鱼鳞。
又有豪门大族倚势横行,索要赋税催缴田租全凭他们指令。
无端平地掀起风波,造谣进谗的流言喧嚣得众人皆知。
年前朝廷打算移驾巡幸此地,需要搭建千百间用苇席茅草覆盖的临时屋舍。
赋税摊派到家家户户乃至寺院僧坊,高下不同的等级全都覆盖没有遗漏。
仓促之间筹办只求完备,百姓怨声载道长官便要担责获罪。
朝廷派官员暗中前来核查量刑,严苛的法令想来很难有人能够躲避。
您难道没听说海盐县令祝夫子,去年承蒙恩命主政一县之地。
催缴赋税的急迫情状不忍细说,鞭打百姓从来不是他本心所喜。
有朝一日他辞去印绶向疲困的百姓告归,到如今当地豪强还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国仇尚未洗雪战事还未停息,怎能让百姓身上没有伤痛疮痍。
只盼大宋中兴的功业早日完成,把所有兵器全都封存起来,让百姓拿去从事农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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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谯门古代城门上建有望楼的城门,这里代指官府治所。
  • 供亿按需求供给,这里指战乱时期朝廷征调的各类军需物资。
  • 移跸跸是帝王出行的车驾,移跸指帝王迁徙行宫、巡幸某地。
  • 科敷宋代的赋税名目,指按户摊派的额外苛捐。
  • 三尺深文古代把法律条文写在三尺长的竹简上,代指严苛的刑律。
  • 当百里古代一县辖地约百里,代指担任县令主政一县。
  • 催科催缴赋税,赋税按法令分期征收称为科。
  • 耘耔除草培土,代指所有农业生产劳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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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杜甫以来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以铺陈直叙的笔法层层展开,完整勾勒出南宋初年江南太湖地区的社会乱象。从湖山胜景的昔日常态,写到战乱之后的军需苛政、豪强盘剥、临时摊派、官场倾轧,层层递进,极具画面冲击力。

诗作没有刻意使用生僻典故,全以平实恳切的语言记录民生疾苦,尤其通过海盐县令祝夫子的典型事例,既写出了清官在苛政之下的两难处境,也侧面反映出当时百姓所受压迫之深。

全诗结尾跳出对现实苦难的描摹,以“尽锁剑戟充耘耔”的美好愿景收束,把个人对民生的同情上升到对国家中兴、天下太平的期盼,情感沉挚厚重,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与思想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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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之交的文人李正民的现实主义作品,创作于南宋建炎年间,当时宋高宗赵构刚刚在江南立足,金兵持续南侵,朝廷一度有移跸太湖沿岸的规划。

彼时江南地区既要供给前线庞大的军需,又要应付朝廷巡幸的临时摊派,再加上地方豪强与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太湖沿岸的百姓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李正民时任地方官职,亲眼目睹民间疾苦,便写下这首诗寄给自己的友人尹叔,抒发对时局的忧虑与对民生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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