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和叔

踪迹飘然寄海隅,往来宁复论亲疏。
风烟冷落渔樵市,钟磬萧条释梵居。
卜筑拟为常侍赋,干时休奉子公书。
泰亨乃见能连茹,剥极安知不得舆。
蹭蹬且同栖枥马,噞喁真类失波鱼。
男儿所患无能尔,穷达终应有命与。
战伐干戈诛猰貐,急难兄弟困雝渠。
敢忘越石思枭虏,终学陶潜自荷锄。
婢膝奴颜焉敢比,蜡言栀貌亦羞予。
嵇康岂肯为尸祝,杨意何能荐子虚。
流落丹心徒许国,衰迟华发渐盈梳。
勿惊岁晚多怀感,处顺安排乐有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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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行迹飘然不定,寄身于海边僻远之地,往来交游哪里还会去计较关系的亲疏远近。
风烟弥漫之下渔樵市集冷落荒凉,钟磬声稀,佛寺也一派萧条冷清。
我打算效仿古人选址筑屋隐居,不再为谋求时用去奉上干谒求官的文书。
国运亨通之时自然能见到贤才接连进用,厄运走到尽头,怎知就不会迎来顺遂的转机?
如今失意困顿,就如同伏在马厩里的老马,又像离开水的鱼,张口喘息难以为生。
大丈夫最怕的是自身没有才能,困厄或者显达终究都是命中早有定数。
如今战乱四起,要诛灭害人的恶兽般的敌寇,危难之际兄弟却被困阻不能相聚。
我怎敢忘记像刘琨那样立志扫灭敌虏,最终也愿学陶渊明归隐田园,亲自扛锄耕作。
卑躬屈膝谄媚权贵的行径我绝不敢攀比,像蜡做的花、栀子染的黄那样虚有其表的伪饰,我也深以为耻。
嵇康哪里肯去做祭祀的尸祝这类官职,就算有杨得意那样的举荐人,我也不会献赋求荣。
流落半生,一片报国丹心空自留存,迟暮之年花白的头发已经渐渐满了梳齿。
不要惊讶我年岁已晚感慨良多,只要顺任自然、安于所遇,人生自然会有享不尽的安闲之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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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隅海边,指僻远的沿海之地。
  • 卜筑选择地点建造房屋,指隐居定居。
  • 干时求合于当时的权贵,指干谒求仕。
  • 连茹出自《周易》,指贤才互相牵引接连进用。
  • 剥极出自《周易》剥卦,指厄运困顿到了极点。
  • 蹭蹬行路困顿的样子,比喻人生失意不得志。
  • 噞喁鱼在水面张口吸气的样子。
  • 猰貐传说中吃人的恶兽,这里代指入侵的敌寇。
  • 越石指晋代爱国将领刘琨,字越石,一生立志扫灭胡虏。
  • 蜡言栀貌指徒有其表、虚饰伪诈的言行,蜡色易褪,栀黄易落,都不是天然本色。
  • 尸祝古代祭祀中主持祝祷的人,嵇康曾在《养生论》中表示不愿为官做这类事务繁杂的职位。
  • 杨意荐子虚指汉代杨得意向汉武帝举荐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后世代指受人举荐入朝为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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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排律通篇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乱世流落的处境写起,层层递进抒怀言志,情感沉郁而不消沉。

全诗结构严整,前半段铺写滨海避乱的萧条环境,以栖枥马、失波鱼两个贴切的比喻,将乱离之中士人的失意困顿写得入木三分;后半段接连用十余处历史典故,明明白白地宣示了自己不媚权贵、不求干进、坚守气节的人生立场,忠义之心与归隐之志交织,极具感染力。

作为寄赠亲友的诗作,它没有刻意的矫饰之语,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结尾以顺处天命、安享余乐的旷达作结,将乱世之中知识分子的精神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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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际诗人李正民南渡避乱时期的寄赠之作。

当时宋金交战中原板荡,诗人辗转流寓东南滨海一带,与友人“和叔”互通音信,诗中既记录了乱世流落的真实处境,也向亲友表明了自己守道不移、不媚权贵的人生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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