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六首·其十一

微尘消融于整个佛法界域，妄念消尽便契合毗卢遮那的本体。
千种智慧眼瞬间全部开启，连一丝微尘的妄相都不再留存。
悠游于光明空寂的性海之中，超越了菩提觉悟的道场边界。
善财童子进入华严楼阁之门，所见景象重重叠叠没有穷尽。
居士供奉出家僧人的斋饭，每一样都具足庄严的功德。
把最殊胜的饮食供养当作修行的法门，把广大愿心的总持妙义当作佛的事业。
每一个细微事物都能含摄全部法界，彼此之间交互渗透参融。
每一处都具足圆融妙理，每一处都周遍覆盖整个法界。
事理本体完全平等无差别，真谛与世俗的边界完全消融。
凡夫与圣贤本源同出一辙，因缘与果报没有二元对立。
甚至能让骑狮子的文殊菩萨，钻进普贤的鼻孔里藏身。
骑白象的普贤菩萨，跑到文殊的眼睛里打瞌睡。
释迦牟尼与弥勒佛，全都像掩耳盗铃一般装作不见。
大势至与观音菩萨，全都像是抱着赃物喊冤一样无从分辨。

• 法界佛教术语，指一切诸法的本体与边界，涵盖所有物质与精神的存在。
• 毗卢毗卢遮那佛的简称，即佛教所说的法身佛，代表佛法的绝对本体。
• 千眼指菩萨照见万法的智慧眼，也指千手千眼观音的观照能力。
• 菩提佛教术语，意为觉悟，指断除烦恼、证得涅槃的智慧。
• 善财善财童子，《华严经》中遍历一百一十城参访善知识、最终证得法界的人物。
• 蒲塞即“蒲塞衍那”的简称，指佛教出家僧人，也指居士向僧人供奉的斋食。
• 总持佛教术语，意为陀罗尼，指以善念持守佛法要义，不忘失任何功德。
• 文殊文殊师利菩萨，代表大乘佛教的般若智慧，通常以骑狮子的形象出现。
• 普贤普贤菩萨，代表大乘佛教的行愿实践，通常以骑六牙白象的形象出现。
• 势至大势至菩萨，与观音菩萨同为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的胁侍。

这首偈颂最鲜明的特色是将华严宗“事事无碍”的圆融思想，用禅门特有的戏谑化机锋表达出来，完全打破了常规偈颂庄重说教的面目。

作品前半部分层层铺陈华严法界的圆融特质，从尘与法界的相摄，到理事、真俗、凡圣的无差别，逐步消解二元对立的认知边界。后半部分更是以打破常识的夸张想象，让文殊钻进普贤鼻孔、普贤睡进文殊眼中，甚至让诸佛菩萨都做出掩耳偷铃、抱赃叫屈的凡俗举动，彻底破除学人对“圣凡有别”“菩萨有相”的执着，把“万法归一、凡圣不二”的禅理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传递出来，是宋代文字禅中极具想象力的代表作品。

这首偈颂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士珪（号竹庵）所作的组诗《偈十六首》中的第十一篇，属于宋代丛林开堂接引学人的机锋文字。

两宋时期“文字禅”盛行，禅门宗师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棒喝示法，转而以融合华严圆融思想的偈颂破除学人对佛法名相的执着，这首作品正是当时禅风的典型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