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六首 其一四

释迦牟尼与弥勒菩萨，尚且不过是大道的奴仆。
临济义玄与德山宣鉴，又算得上什么微贱草芥。
即便指向修行的至高路径，沿途也早已荆棘丛生。
倘若想要奋力挣脱执念，只会坠入深坑跌落崖底。
若是连一丝妄念都不起，当下便已是枯坐的活死人。
待到灵机发动的当下，反而会落入混乱失序的境地。
那穿耳的达摩祖师早已往葱岭而去，深夜踏雪而行的马蹄格外轻捷。

• 偈梵语“偈陀”的简称，义为颂，是禅门中用于表达禅理、开示学人的韵语作品。
• 释迦弥勒释迦牟尼是佛教的创教者，弥勒是佛教中未来佛，二者都是佛门中地位尊崇的佛陀。
• 临济德山临济指临济宗的开创者临济义玄禅师，德山指德山宣鉴禅师，二人都是唐代禅门中以机锋峻烈著称的大宗师。
• 向上一路禅门术语，指修行者追求的超越凡圣、至高无上的悟道路径。
• 穿耳胡僧指菩提达摩，禅宗西天二十八祖、东土初祖，本是南印度人，形貌上有穿耳的胡僧特征。
• 葱岭古代对今帕米尔高原及昆仑山、喀喇昆仑山西部诸山的统称，相传达摩东渡来华后最终西归葱岭。

这首禅偈完全继承了临济宗“呵佛骂祖”的孤危机锋风格，开篇便直接将世俗学人顶礼膜拜的佛陀、祖师全部贬斥为奴仆草芥，直接破除修行者对权威偶像的迷执，不留给人任何仰仗攀附的余地。

其后数句层层扫荡，连“求道”“悟道”的向上路径、“不起妄念”的枯禅修行也一并否定，指出但凡有一丝执着，无论执圣还是执凡，都无法抵达真正的自在境界，把所有修行的窠臼全部戳破。

末尾两句笔锋陡然一转，以达摩西归、踏雪无痕的潇洒意象收束，点出禅的境界不在刻意追求之中，而在无住无执、任运而行的自然状态里，全偈机锋密布，荡尽所有执念，是宋代禅偈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偈是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士珪所作的禅门开示偈，收录于《全宋诗》与《竹庵士珪禅师语录》中。

两宋时期文字禅盛行，禅门宗师常以偈语形式扫荡学人的迷思，破除对权威、知见的执着，这首偈正是典型的临济宗峻烈机锋风格的开示作品，用于勘验修行者的禅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