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阳北岭偶过野人所居聊书即事呈王永州邕李道州圻

戴叔伦 · 唐代 · 诗

犬吠空山响,林深一迳存。
隔云寻板屋,渡水到柴门。
日昼风烟静,花明草树繁。
乍疑秦世客,渐识楚人言。
不记逃乡里,居然长子孙。
种田烧险谷,汲井凿高原。
畦叶藏春雉,庭柯宿旅猨。
岭阴无瘴疠,地隙有兰荪。
内户均皮席,枯瓢沃野餐。
远心知自负,幽赏讵能论。
转步重崖合,瞻途落照昏。
他时愿携手,莫比武陵源。

译文

收起
空旷的山谷中传来犬吠的声响,林木深处仅存一条小路蜿蜒。
穿过层云寻访山民的木板屋,渡过溪水才走到人家的柴门之前。
白日里风轻烟淡天地一片静谧,鲜花明艳草木枝叶繁茂盎然。
刚来时还疑心这里是秦时避乱的遗民,渐渐才听懂他们说的楚地方言。
他们早已不记得当年逃乱离开的故乡,在这里安然定居生养了子孙后代。
在险峻的山谷中烧荒开垦种田,在高原上凿井取水维持日常生计。
菜畦的菜叶间藏着春日的野鸡,院中的树枝上栖息着远行的猿猴。
山岭背阴处没有瘴气疫病,空地的缝隙间生长着芬芳的兰荪。
家家户户的屋内都铺着兽皮坐席,用枯瓢盛水就着山野的饭菜享用。
我素来有隐逸的志向却自觉辜负了本心,这般幽美的胜景哪里能够用言语说尽。
转身移步只见重重山崖闭合,回望来时的路途已经笼罩在黄昏落照之中。
他日我希望能和二位友人携手重游,切莫把这里当成传说中缥缈难寻的武陵桃花源。

注释

收起
  • 同“径”,指山间小路。
  • 板屋用木板搭建的简易房屋,是古代山区居民常见的居所。
  • 柴门用树枝竹木编扎的院门,代指贫寒山野人家的居所。
  • 秦世客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指秦代为躲避战乱隐居入山的先民。
  • 烧险谷古代山区常见的垦荒方式,焚烧山谷中的草木开辟耕地。
  • 春雉春日里的野鸡。
  • 庭柯庭院中的树木枝干。
  • 瘴疠古代南方山林间湿热易致病的瘴气疫病。
  • 兰荪古代一种常见的香草,是菖蒲的别称。
  • 落照夕阳的余晖。
  • 武陵源即桃花源,传说中位于武陵郡的世外避乱胜地。

赏析

展开
这首五言排律全程以游踪为线索,层层深入铺展山野隐居地的风貌,从初入山时听到犬吠、寻路而行,到深入山中见到山民的生活场景,叙事脉络清晰自然,毫无滞涩之感。

全诗化用桃花源的典故却不落俗套,没有将山中居所写成虚无缥缈的仙境,而是以大量写实的细节描摹山民的日常劳作与生活风貌,烧荒种田、凿井取水、皮席待客等细节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比虚构的桃花源更具真实的感染力。

末尾两句笔锋一转,没有停留在对隐逸生活的赞叹上,反而邀约友人同来共赏,暗含着诗人对世俗官场奔波生涯的厌倦,以及对这种自足安宁的山野生活的深切向往,立意比一般的桃花源题咏更加厚重真挚。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代大历年间,戴叔伦时任湖南转运留后,游历桂阳一带时,偶然探访到北岭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山野人家,见其生活风貌酷似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赠给时任永州刺史的王邕和道州刺史的李圻。

当时安史之乱平定未久,湘中一带多有避乱隐居的山民,他们在深山之中自耕自足,不受外界世事侵扰,戴叔伦素来有隐逸情怀,见到这般景象自然生出无限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