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鼻亭泷行八十里聊状艰险寄青苗郑副端朔阳

泷水天际来,鼻山地中坼。
盘涡几十处,叠溜皆千尺。
直写卷沈沙,惊翻冲绝壁。
淙淙振崖谷,汹汹竟朝夕。
人语不自闻,日光乱相射。
舣舟始摇漾,举棹旋奔激。
既下同建瓴,半空方避石。
前危苦未尽,后险何其迫。
倏闪疾风雷,苍皇荡魂魄。
因随伏流出,忽与跳波隔。
远想欲回轩,岂兹还泛鹢。
云涯多候馆,努力勤登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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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江的流水仿佛从天边倾泻而来,鼻亭山被湍急水流从大地之中劈开。
沿途分布着几十处回旋的漩涡,层层叠叠的激流落差都高达千尺。
水流直泻而下卷动水底沉沙,浪涛翻涌冲击着陡峭的崖壁。
淙淙的水声响彻山谷,汹涌的水势从早到晚从未停歇。
船上的人说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水面反射的日光纷乱地四处散射。
船刚靠岸时还在水面摇荡,举起船桨行船立刻就被急流裹挟飞窜。
顺流而下如同从高处倾倒瓶水,船身在半空中似的才堪堪避开暗礁。
前方的艰险还没熬完,身后的险境又迫在眉睫。
疾风惊雷倏忽之间闪过,众人仓皇失措几乎要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顺着伏流驶出险段,忽然又被飞溅的浪涛阻隔前路。
远远地就想着要调转车头返回,哪想到如今还要在这险浪中行船。
云雾缭绕的岸边有很多驿馆,咱们可要努力赶路勤勉前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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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泷南方对湍急的江河险滩的称呼,此处指湘南的鼻亭泷。
  • 坼裂开,此处形容山形被水流冲刷得如同从大地中劈开一般。
  • 盘涡水流回旋形成的漩涡。
  • 叠溜层层叠叠接连不断的激流。
  • 舣舟将船停靠在岸边。
  • 建瓴即高屋建瓴,指从屋顶向下倾倒瓶中的水,形容水流顺势而下的迅猛态势。
  • 泛鹢指行船,古代常将鹢鸟的图案绘制在船首,因此用泛鹢代指乘船航行。
  • 候馆古代沿路设置的驿馆,供往来公务人员休息住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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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行旅纪实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铺陈白描的手法,从视觉、听觉、触觉多个维度还原了险滩行船的全过程,没有丝毫夸张虚饰,写实感极强。

诗作先从远景落笔写水势山形的雄奇险峻,再逐步拉近视角,依次刻画漩涡激流、浪涛冲崖、舟行颠簸、避礁脱险的细节,将人在自然天险面前的渺小感与惊惧心态描摹得淋漓尽致。

结尾处笔锋一转,从惊魂未定的状态转向自我勉励,既暗含了唐代地方官员因公奔忙的身不由己,也体现出诗人直面艰险的旷达心态,整体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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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大历年间,戴叔伦任职湖南道期间,当时他因公事行经湘南的鼻亭泷险滩,亲历了八十里水路的极端艰险。

诗题中提到的郑副端名郑朔阳,是当时负责青苗税相关事务的同僚,戴叔伦脱险之后写下这首诗,向友人详述行船的惊险经历,也暗含对宦游奔波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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