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谢人见惠墨竹

纷纷桃李皆凡俗,四时之中惟有竹。
非惟苍翠列风轻,对之自觉清人肉。
羡君年少多才艺,笔墨潜偷造化力。
扫出一枝爰惠我,清阴翠色惊满幅。
嗟我得之喜何以,贪夫忽获珠盈斛。
朝夕捧玩不知疲,如在太白楼上宿。
遽令标轴挂壁间,劲节直日常在目。
不必溪边寻六逸,不必林间访七贤。
岂使阎本与王维,独擅古今称神师。
又有屏间名浪得,误墨成形何足奇。
未若一笔扫一枝,渭川移来人莫疑。
珍藏欲默默不得,命笺索笔成新诗。
诗穷纸满意不尽,阁笔无语愧才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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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纷纷盛放的桃李都属凡俗品类,一年四季里唯有竹子品格超群。
它不只是苍翠挺拔、临风摇曳姿态清逸,面对它时自然能让人俗念尽消、神清气爽。
我十分羡慕你年纪轻轻就多才多艺,笔下笔墨仿佛暗中偷取了天地造化的功力。
随手挥扫出一枝墨竹赠送给我,整幅画面满溢的清阴翠色几乎要让人惊叹。
我得到这份馈赠之后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像贪财的人忽然得到了满满一斛珍珠。
从早到晚捧着赏玩丝毫不知疲倦,仿佛自己正栖宿在清幽的太白楼上。
我立刻让人装裱成卷轴挂在墙壁之间,那刚劲的竹节、挺直的枝干便时常在眼前呈现。
不必特意去溪边寻觅唐代的竹溪六逸,也不必到山林里寻访魏晋的竹林七贤。
哪能让阎立本和王维这样的前代名家,独自占据古今神画师的名号呢。
世上也有不少屏风上的画作名不副实,随手误墨画出的形状哪里值得称奇。
哪比得上你一笔挥就一枝竹,像是把渭川的真竹直接移到纸上,没人会怀疑是假的。
我想要好好珍藏这份心意却按捺不住欣喜,铺开纸索要笔墨写下这首新诗。
诗写尽了纸也填满了心意却还没抒发完,放下笔默默无言,只惭愧自己才情疏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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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惠馈赠、赠送,是古代表示对方赠予财物的敬辞。
  • 墨竹中国传统文人画的特有题材,以水墨不加其他色彩绘制的竹子。
  • 造化力天地自然化育万物的功力。
  • 爰句首语气助词,这里相当于“乃”,意为“就”。
  • 斛古代容量单位,南宋时一斛为五斗。
  • 六逸指唐代李白等六位隐居在徂徕山竹溪的名士,世称“竹溪六逸”。
  • 七贤指魏晋时期嵇康、阮籍等七位隐居山林、常于竹林下酣饮的名士,世称“竹林七贤”。
  • 阎本指唐代著名画家阎立本,擅长人物、山水、花鸟画,被后世尊为画坛宗师。
  • 渭川即渭水流域,古代渭川以盛产竹子闻名,《史记》有“渭川千亩竹”的记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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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结构层层递进,脉络极为清晰。开篇先以桃李的凡俗反衬竹的超凡品格,点出竹苍翠清劲、涤荡俗尘的特质,为后续咏画做足铺垫。

随后诗人转而赞叹赠画友人的画艺之高,说他笔下的墨竹仿佛偷取了天地造化的功力,整幅画面翠色满溢,几乎让人疑心是把渭川的真竹直接移到了纸上。诗人连用贪夫得珠、宿太白楼、挂壁间赏玩等多个生活化的细节,把自己得到这幅墨竹图的狂喜之情写得极为真切,毫无矫饰。

最后诗人将这幅墨竹图和历史上阎立本、王维等名家的画作对比,盛赞友人的技艺远超浪得虚名的画者,自己珍藏不住满心的喜悦,只能提笔写下这首诗。全篇将咏竹、赞画、抒怀三者融为一体,既可见诗人高洁的审美取向,也尽显她真率自然的创作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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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著名女诗人朱淑真的题画答谢之作,收录于《断肠诗集》卷三。

朱淑真一生爱竹,常以竹的劲直高洁品格自况,当时有擅长绘制墨竹的年轻友人向她馈赠了亲手创作的墨竹图,诗人难掩欣喜之情,便写下这首长诗答谢友人的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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