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文潜浯溪中兴颂二首·其一

李清照 · 宋代 · 诗

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
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
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
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踏尽香尘埃。
何为出战辄披靡,传置荔枝多马死。
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
著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鬼磨山崖。
子仪光弼不自猜,天心悔祸人心开。
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
君不见当时张说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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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近五十年的统治功业如电光般快速消散,如今华清宫的花柳、咸阳城的荒草都在诉说昔盛今衰。
当年五坊里专门供养的斗鸡少年,整日在酒肉堆里醉生梦死,完全不知道岁月流逝。
安禄山率领的胡兵仿佛忽然从天而降,这位叛逆的胡人也算得上是一代奸雄之才。
勤政楼前肆意奔驰着胡人的战马,宫苑里的珠翠珍宝都被踏作沾满香气的尘土。
为什么官军一出战就纷纷溃败?不过是为了传送荔枝沿途累死了太多战马,军备早已废弛。
尧帝舜帝的功德本就像天一样高远浩大,哪里用得着区区几块石碑上的文字来记述彰显。
刻立石碑铭记功德的行为实在浅陋可笑,竟然还要劳烦人力去磨平山崖镌刻铭文。
郭子仪、李光弼这样的中兴名将彼此坦诚不相猜忌,上天也降下消弭祸乱的心意,人心终于重新振奋。
夏代、商代的旧事就是最好的镜鉴,应当深深引以为戒,史册上记载的史实如今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您难道没看见当年的张说最是机巧多谋,就算活着的时候,也早已被生前算计他的姚崇给拿捏住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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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十年功指唐玄宗李隆基在位近五十年的统治功业。
  • 华清即华清宫,唐代位于骊山的行宫,是唐玄宗与杨贵妃游乐的场所。
  • 五坊唐代宫廷设立的专门饲养雕、鹘、鹞、鹰、狗等宠物的机构,唐玄宗时五坊侍从多仗势横行。
  • 逆胡指发动安史之乱的胡人安禄山。
  • 勤政楼唐代长安皇宫中的楼名,是唐玄宗早年处理政务、接见群臣的场所,安史之乱后遭到严重破坏。
  • 辄披靡辄,就;披靡,溃败,指军队一交战就四散溃逃。
  • 子仪光弼指郭子仪、李光弼,二人都是平定安史之乱的核心中兴名将。
  • 简策汗青简策即竹简编连的史册,汗青是古代制竹简时烤出竹中水分的工序,后世代指历史典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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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改李清照词作常见的婉约柔媚风格,笔力雄健沉郁,是宋代咏史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全诗以唐玄宗的生平盛衰为核心线索,从开元盛世的极速崩塌写起,层层铺陈统治者沉迷享乐、荒废朝政最终招致祸乱的过程,批判的锋芒直露而深刻。

诗作没有停留在对唐代历史的复述层面,而是跳出“纪功颂德”的传统碑颂思路,提出以史为鉴远比刻石记功更重要的历史观,最后用张说、姚崇的典故暗讽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弄权者,寄寓了诗人远超普通文人的清醒历史洞察力与对北宋时局的深切忧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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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是青年李清照的早期咏史作品。当时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字文潜)作《浯溪中兴颂》诗,吟咏唐代元结所撰、刻于湖南浯溪石崖的《大唐中兴颂》碑文,李清照读后有感,便创作了两首和诗,这是其中第一首。

北宋中后期朝局日渐昏聩,统治者沉湎享乐、荒废武备,李清照借反思唐玄宗从开元盛世到安史之乱的历史剧变,以咏史的方式寄寓对当朝政治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