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文潜浯溪中兴颂二首·其二

组诗 《和张文潜浯溪中兴颂二首》 第 2 首 / 已收录 2 首

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宝,中兴碑上今生草。
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说成功尊国老。
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天才。
花奴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
姓名谁复知安史,健儿猛将安眠死。
去天尺五抱瓮峰,峰头凿出开元字。
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
西蜀万里尚能反,南内一闭何时开。
可怜孝德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
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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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见那唐玄宗天宝年间惊心动魄的兴衰往事,如今记载中兴功业的石碑上已经长满荒草。
世人都不知道有祸国的奸雄,只一味歌颂平叛的成功、尊奉那些元老重臣。
是谁让杨贵妃如同从天而降,她的三位姐姐虢国、秦国、韩国夫人也都得到超常的恩宠。
花奴击羯鼓、玉方响奏乐的奢靡岁月里,春风都不敢扬起半点尘埃惊扰宫中享乐。
安史之乱的名字早已被人淡忘,曾经平叛的精兵猛将都在安逸中寿终正寝。
离天只有一尺五的抱瓮峰上,峰顶还留着当年凿刻的“开元”年号字样。
时势变迁、盛世一去不返实在令人哀痛,奸邪之人的险恶用心深如悬崖。
当年唐玄宗逃到万里之外的西蜀尚且能够返回长安,可被软禁在南内之后宫门紧闭,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可怜唐肃宗的孝德号称大如天,反倒被宦官当面轻慢地问候“好在”。
唉,这些卑贱的小人不敢指斥李辅国专权、张皇后干政的乱象,反倒只记得当年唐玄宗流落民间时,感叹长安的春荠菜要按斤来卖的旧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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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浯溪中兴颂唐代元结所撰的碑文,内容记述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平定叛乱、中兴唐朝的功业,由颜真卿书写,刻在湖南浯溪的石崖上,是著名的摩崖石刻。
  • 天宝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42-756),这一时期爆发了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
  • 国老指辅佐唐肃宗平定安史之乱的郭子仪等元老重臣。
  • 虢秦韩国指杨贵妃的三位姐姐,分别被封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韩国夫人,在当时权势熏天。
  • 花奴汝阳王李琎的小字,他是唐玄宗的侄子,擅长击羯鼓,极受玄宗宠爱。
  • 羯鼓古代从西域传入的一种打击乐器,用公羊皮做鼓皮,声音急促高亢,是唐代宫廷盛行的乐器。
  • 去天尺五极言山峰之高,距离天空只有一尺五寸。
  • 南内长安的兴庆宫,唐玄宗从西蜀返回后被唐肃宗软禁在此。
  • 辅国指李辅国,唐肃宗时期权倾朝野的大宦官,曾经软禁唐玄宗、迫害皇室成员。
  • 张后指唐肃宗的张皇后,她勾结宦官干预朝政,是安史之乱后朝局混乱的重要推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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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价值在于它极具颠覆性的史识,打破了千百年来正统史论的固有叙事逻辑。传统的中兴叙事往往将安史之乱的平定全部归功于郭子仪等功臣,将过错全部推给杨贵妃等女性角色,而李清照却一针见血地指出,祸国的根源是唐玄宗本人的昏聩、奸雄的弄权,不能将全部责任推给旁人。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开元盛世的奢靡写到天宝乱离后的衰败,再到肃宗朝宦官专权的乱象,层层递进,批判的锋芒直指最高统治者。结尾两句以看似轻描淡写的细节,讽刺了后世俗儒不敢直面政治黑暗、只会拾取帝王零星琐事做文章的懦弱本质,笔力千钧,振聋发聩。作为一位女性诗人,在理学逐渐兴起的北宋末年能有如此清醒的历史洞察力,在整个中国古典诗史上都极为罕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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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清照青年时代的作品,创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文潜(张耒)游览浯溪,读到唐代元结所撰、颜真卿所书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石刻后,写下了《浯溪中兴颂》一诗。

李清照读后深有共鸣,便创作了两首和诗,这是第二首。这首诗跳出了传统“中兴颂”题材一味歌颂平叛功业的套路,以极具颠覆性的视角重新审视安史之乱前后的唐代历史,展现出远超当时普通文人的史识与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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