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舍弟舒啸亭

张守 · 宋代

不羡高门联甲乙,欲傍林泉老蓬荜。
田间筑室路三杈,亭子荫茅檐四出。
春霖竹牖上蜗牛,夏夜藜床吟蟋蟀。
茅亭虽小容舒啸,丘壑胸中故超轶。
晨窗晚迳足披风,细柳修篁长障日。
闭关已作柴桑趣,况有腴田供种秫。
客来共醉瓮头春,长啸一声百忧失。
遥想妖氛缠象魏,忍见风尘侵警跸。
勿忧苏门真避世,要似武侯时抱膝。
我纡郡绂病且衰,欲报君恩老无术。
簪裳未觉柴栅殊,鼓吹殆与池蛙一。
簿领几回迷老眼,况复伸眉纵狂率。
已慙成瑨功曹谚,空忆刘琨胡骑逸。
遐想东皋落成处,欲往从之足双桎。
梦君琢句俯清流,春草池塘到诗律。
便应投绂赋归来,肯待子平婚嫁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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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羡慕高门大户的门第次第,只想依傍山林泉石在简陋茅屋里终老。
在田间修筑屋舍道路分作三杈,茅草覆盖的亭子檐角向四方伸展。
春雨时节蜗牛爬上竹制的窗棂,夏夜蟋蟀在藜草编就的床畔鸣唱。
茅亭虽然狭小足以舒展啸傲,胸中藏有丘壑自然超脱凡俗。
清晨开窗傍晚走在小路上足够迎风,细柳与修长的竹林常年遮蔽日光。
闭门谢客已经有陶渊明隐居的意趣,更何况还有肥沃的田地足够种植酿酒的黍米。
客人到来一同畅饮家酿的春酒,长啸一声所有的烦忧全都消散。
遥想敌寇的妖气缠扰宫阙,怎忍心见到战乱风尘侵扰帝王的车驾。
不要效仿苏门隐士纯粹避世,要像武侯诸葛亮那样时常抱膝忧念时局。
我如今身系郡府官带体弱多病日渐衰老,想要报效君恩却年老没有良策。
为官的服饰和柴门栅栏没有差别,官府的仪仗鼓吹几乎和池里的蛙鸣一模一样。
繁杂的公文好几次让昏花老眼迷乱,更何况想要舒展眉头纵情狂放。
早已愧对成瑨被功曹调侃的旧典,空自追忆刘琨击退胡骑的往事。
遥想你在东皋的新居落成之处,想要前去追随你却双脚如同戴了桎梏不得脱身。
梦里见你俯身清流推敲诗句,像谢灵运梦见惠连那样自然契合诗的韵律。
就应当辞官归隐赋《归去来兮辞》,哪里需要等到向子平儿女婚嫁全部完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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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门联甲乙指世家大族的门第次第排序,是古代标识权贵等级的方式。
  • 蓬荜蓬门荜户,用草、荆条等编成的门户,代指简陋的居所。
  • 舒啸舒展长啸,是古代隐士抒发旷达情怀的行为。
  • 修篁修长的竹子。
  • 种秫秫是黏高粱,可用来酿酒,陶渊明曾求县令公田全部种秫,是隐士嗜酒的经典典故。
  • 象魏古代天子宫门外的双阙,代指朝廷宫阙。
  • 警跸古代帝王出行时清道戒严,代指帝王的车驾。
  • 投绂绂是系官印的丝带,投绂就是弃官归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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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题咏亭阁诗作仅描摹景物、抒发闲适意趣的局限,层次跌宕,情感沉厚真挚。开篇先铺陈舒啸亭乡居环境的清幽自在,蜗牛上窗、蟋蟀鸣床的细节充满了质朴的野趣,把隐士闲居的悠然状态写得鲜活可感。

诗作中段笔锋陡然一转,从个人安闲的小天地跳转到对时局的关切,妖氛缠阙、风尘警跸的描写,点出南宋初年动荡的时代背景,随即提出不必纯然避世、要像武侯一样心忧家国的价值取向,瞬间拔高了全诗的格局。后半部分转而书写诗人自己宦海浮沉的疲惫与无奈,用多个晋代名士的典故层层叠加,把身牵公务不得自由的苦闷、对胞弟隐居生活的向往写得情真意切,收尾处直接点出弃官归隐的心愿,余味悠长。全诗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质朴醇厚,把兄弟情谊、家国忧思、宦海倦意三种情感融合得毫无违和感,是南宋题亭诗中的上乘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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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名臣张守为自己的弟弟所建的舒啸亭题写的寄意之作,大约创作于宋高宗绍兴初年,当时宋金交战的动荡余波未平,中原故土仍在金兵铁蹄之下。

张守彼时正宦游地方,身牵俗务,既倦于官场的繁杂琐碎,又牵挂家国的动荡时局,听闻胞弟在乡间修筑舒啸亭享受闲居之乐,便写下这首长诗,既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也暗含对时局的深切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