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岁行

张守 · 宋代

早禾饱熟收山场,晚禾硕茂青吐芒。
五风十雨作丰岁,一饱何以酬苍苍。
牛遭疠疫大半死,挽犁岂夸人力强。
妻儿翁媪共耕凿,勤劳有此一稔偿。
人言谷贱三农伤,我喜不乏三军粮。
边骑长驱自送死,卒致一怒烦君王。
将军输忠士贾勇,献俘献捷来相望。
忍令战士有饥色,努力收敛输太仓。
勿言无以饱妻子,须知饿死胜兵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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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的稻谷饱满成熟,在山边的田地里收割完毕,晚稻长势壮盛,青色的稻穗正吐出新芒。
风调雨顺迎来了大丰收的年景,能吃上饱饭,我们要拿什么来酬答苍天的庇佑。
此前耕牛遭遇疫病大半都死掉了,拉犁耕地哪里还能夸耀人力有多强。
妻子儿女、老翁老妇全家一起下地劳作,辛辛苦苦一整年,才换来这一次丰收的报偿。
人们都说谷价低廉会损害农民的利益,我却十分欣喜今年军粮的储备不会匮乏。
南下的金国骑兵长驱直入,本就是前来送死,最终惹得天子震怒,决意兴兵讨伐。
将军们献上忠心,士卒们鼓足勇气,前线押送俘虏、传递捷报的队伍接连不断。
怎么能让保家卫国的战士脸上露出饥饿的神色,大家要努力把收获的粮食上交到朝廷的大粮仓。
不要说交了粮就没法养活妻子儿女,要知道就算饿肚子,也比被敌兵杀害要好得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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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风十雨五天刮一次风,十天下一场雨,形容风调雨顺,是丰年的典型征兆。
  • 苍苍代指苍天、上天。
  • 耕凿耕田凿井,代指全部的农事劳作。
  • 一稔稔指谷物成熟,一稔即一次收成,代指一整年的劳作成果。
  • 三农原指居住在平地、山区、水泽三类区域的农民,后泛指所有务农的百姓。
  • 边骑此处代指南下侵扰南宋边境的金国骑兵。
  • 贾勇语出《左传》,指鼓足全身的勇气奋勇作战,此处“贾”读音为gǔ。
  • 太仓古代设在都城的朝廷官方巨型粮仓,用来储备全国上缴的公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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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丰岁题材诗作的固化范式,既没有一味歌功颂德粉饰太平,也没有落入“谷贱伤农”的老生常谈,而是将丰年叙事完全置于宋金战争的特殊时代背景下,立意厚重远超普通农事诗作。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前半段细致铺陈丰收的来之不易:耕牛疫死、全家老小齐上阵劳作,才换得谷物满仓,先为粮食的珍贵性做足铺垫。后半段笔锋陡然一转,直接将民间丰收和前线抗金的家国大义绑定,最后以“饿死胜兵死”的直白劝喻,把个体的生存利益和整个民族的抗敌命运牢牢结合,没有空洞的说教,却充满刚健质朴的力量,是南宋初年抗战题材诗歌中极具现实温度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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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初年,当时宋金正处于战事胶着的对峙阶段,张守作为力主抗金的朝廷重臣,当时正主政江南地方。

此前数年江南接连遭遇水旱灾害,又叠加耕牛大规模染疫死亡的灾情,民生凋敝粮饷紧缺,这一年终于迎来罕见的大丰收,诗人有感于丰年的来之不易,结合当时筹措军粮支撑前线抗金的现实需求,写下了这首风格独特的劝农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