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徒铭

身心全然没有任何拘束，行止动静都不落分别知见。
就像了无挂碍的大死之人，没有任何依托也不攀附外物。
没有拘束的人自然心胸宽坦，没有妄知的人自然心性安宁。
不存在内与外的分界，也不执着于禅定与观照的名相。
没有偏厚也没有偏薄，没有刻意造作也没有有为施设。
没有所谓离去也没有所谓到来，没有喜好也没有憎恶。
唯一的实相清净虚明，世间万法都安住于本然的状态。
愚痴到极致就显发本真智慧，执着于智慧反而落入愚妄。
早已超出一切概念计量的范畴，谁能说可以用言语比拟形容。
清净到一丝一毫都不留存，没有任何法义可以推崇高举。
世俗的识心根本无法辨识，分别智根本无法测度。
这是哪一位本分的禅者，安然不动气度高远巍峨。
连那巍峨的境界也不执取，六根六尘全都彻底超脱。
看上去像憨傻又像痴呆，坦荡自在无拘无束。
我不惜犯下妄语的口业，特意为你们把这层窗纸捅破。
这番话要笑坏了在座的僧徒，都是我这个老山僧多嘴的罪过。

• 动寂指修行者行动作为和寂然安住两种状态。
• 无适无莫出自《论语》，禅门引申为没有任何偏向、执着，对一切境相都无分别。
• 万法如如万法指世间一切事物和现象，如如指万物恒常安住于自身的本真状态，没有虚妄分别。
• 根尘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尘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代指人的感知和所有外境。
• 阇梨梵语音译，也作阿阇梨，本义是规范师，这里是禅门对普通僧徒的戏称。
• 口业佛教术语，指由言语造作产生的业力，这里是禅师自谦怕自己多言反而误导学人。

这首禅铭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禅门特有的“遮诠”手法，也就是用层层否定的方式扫尽所有执念，从“无拘”“无知”开始，一路扫去内外、定观、去来、好恶、愚智等所有二元对立的分别见，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定义，却把最本真的禅境完全烘托出来。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完全没有宗教偈颂常见的晦涩术语，用“大死人”“如憨如痴”等极其浅白的生活化比喻，把高深的禅理落到实处，最后两句以禅师自嘲的玩笑口吻收尾，尽显禅门宗师洒脱不羁、不落任何窠臼的家风，读来亲切动人，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释惟照是两宋之际曹洞宗的著名高僧，长期在江南各地接引禅门后学，反对当时禅林盛行的执着公案、卖弄机锋的浮靡风气。

这篇《劝徒铭》是他专为门下弟子所作的修行开示，以偈颂铭言的形式，直接点破修行路上的种种执念，指示明心见性的本然境界，是宋代禅门偈颂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