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有张生者病革势不可救忽梦医人邓舜臣言万病圆如说服之遂安感而作诗

医王脱超如蜕蝉,幻身变灭成飞烟。
百年薪尽火犹传,直驱神马穷青天。
自从和扁不少延,冀北万匹今萧然。
挟方储药人摩肩,闲花野卉纷争妍。
昨宵蝶梦正蹁跹,忽忽神遇高人前。
旧交谅见意终圆,相顾眼笑如忘年。
因言疠疫兴哀怜,语我妙药醒沉绵。
唯有岐扁世所贤,此物病极犹能痊。
觉来揽衣视星躔,明月堕落遥山巅。
挑灯草简便求旃,十粒入手收淮蠙。
平明攻疾才下咽,顿活始信真天全。
先生爱世不忍捐,尚念故国多凡缘。
祇应造物相留连,闵此众万刼火煎。
故令丹成犹未仙,妙畀神力司阴权。
世间愚术谋相先,不计性命徒论钱。
谁能如公心不偏,此诗义直何当宣。
付与末俗惩轻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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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医王超脱凡尘如同蝉蜕去外壳,虚幻的肉身消散后便化作飞烟。
百年过去柴薪燃尽,火种却代代相传,好似驱策神马直上高远的青天。
自从医和、扁鹊这样的名医不再降世,冀北原本众多的良马如今早已寥落萧然。
如今怀揣药方、储备药材的人摩肩接踵,却像闲花野草一般纷纷争奇斗艳,并无真才。
昨夜我正身处翩然的蝶梦之中,恍惚间神魂就与高人邓舜臣相遇在面前。
故交坦诚相见心意圆满,彼此相视而笑,全然忘了年岁的差距。
他说起当下疠疫横行,满是哀悯怜惜的心意,告诉我有一剂妙药能唤醒沉疴已久的病人。
只有岐伯、扁鹊这样的古贤才配得上这般医术,这味药哪怕病入膏肓也能让人痊愈。
梦醒之后我披上衣衫,抬头观测天上星象,只见一轮明月已经沉落到远山的山巅。
点亮灯火草草写就书信前去求药,十粒药丸到手,颗颗饱满如同淮水出产的蚌珠。
天明时分针对病症才将药丸咽下,病人立刻复苏,才相信这真是上天周全的庇佑。
先生邓舜臣心怀世人不忍舍弃众生,尚且挂念故土人间还有诸多凡俗情缘。
想来是造物主特意将他留在人间,怜悯万千百姓正受着劫火的熬煎。
所以让他炼成仙丹却没有即刻登仙,暗中赋予他神力掌管幽冥间的医道权柄。
如今世上庸医拙劣的方术争相牟利,全然不顾病人性命,只知计较银钱。
谁能像邓公这样心怀公正没有偏私,这首诗里的正直道义正该广为传宣。
把它交付给末世庸劣的风俗,惩戒那些轻躁贪利的医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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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病革病势危急,临近死亡。
  • 蜕蝉蝉蜕去外壳,这里比喻医王脱去世俗肉身,得道飞升。
  • 和扁指春秋时期秦国名医医和与战国时期名医扁鹊,代指上古良医。
  • 星躔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这里泛指夜空中的星象。
  • 求旃求取它,“旃”是文言代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 淮蠙淮水中出产的蚌珠,这里用来形容药丸圆润饱满的形态。
  • 轻悁轻躁浮躁,这里指庸医贪利轻率、不负责任的行事作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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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纪实性的奇幻叙事为线索,前半部分先铺陈上古良医逝去之后,后世医道凋敝、庸医遍地的现实,为邓舜臣的出场做足了铺垫,将现实的病痛之苦与梦境的奇遇自然衔接,叙事节奏张弛有度。

全诗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后半段对当世医风的尖锐批判:直指庸医“不计性命徒论钱”的劣迹,将已故良医邓舜臣心怀苍生的仁心作为对照,寄托了作者对仁道流行的强烈期盼。作为理学家的诗作,全诗没有空泛的议论,而是以生动的故事承载道义,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恳切,既是记录民间医事的珍贵文本,也具备针砭世俗的思想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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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宋金交战,东南一带疠疫横行,百姓多遭病痛之苦。

作者陈渊是两宋之际著名理学家,为杨时的入室弟子,长期隐居闽中乡野,亲眼目睹了民间庸医逐利、百姓求医无门的惨状。邻人张生病危无药可救,却在梦中遇到早已亡故的当地良医邓舜臣,得授名为“万病圆”的药方,服药后即刻痊愈,陈渊有感于此事的奇幻,也为了表彰良医仁心、针砭时弊,便创作了这首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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