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脩有诗求公晦颜公书元次山碑铭既而公晦和成使病者亦赋之

英雄仙去形骸薧,空有遗铭卧荒草。
谁将后事付平原,石刻长随天不老。
古来笔法多神逸,断碣尘埃谁复扫。
顾无清议蔼人间,末技纵工何足道。
往年好古搜奇迹,百过曾看争坐稾。
直词无复假军容,僭逆知公能辩早。
教儿祇欲传家法,挥金可笑欧阳媪。
岂知名义重丘山,遗屦终令鲁人宝。
此碑文墨两奇伟,千载漫郎犹有考。
当时谈笑傲豺狼,首领不求明哲保。
至今心画落银钩,逸若骅骝初脱皂。
先生年来好收书,兼爱此翁忠有余。
岂惟笔力求深造,定要声名不减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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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结仙逝已久形骸早已枯槁,只留下他的碑铭长久卧在荒草之中。
是谁把记述生平后事的嘱托交付给颜真卿,这块石刻便和苍天一样长存不老。
自古以来书法笔法大多讲求神妙飘逸,断裂的古碑落满尘埃又有谁会来清扫。
如果没有公允的清议流布人间,书法这类末技就算再工巧又哪里值得称道。
往年我喜好古物搜求奇迹,曾把颜真卿的《争座位帖》反复看过上百遍。
帖中直言不讳绝不假借军容威势,面对僭逆的苗头颜公早就明辨是非。
欧阳氏教儿子只想着传承书法家法,不惜挥金求帖的老妇人实在可笑。
哪里懂得道义名节比丘山还要贵重,哪怕是前贤遗留的鞋子最终也会被鲁地人视作珍宝。
这块碑的文辞和书法都奇伟出众,千年之后元结的事迹依然可以从中考证。
当年颜公面对叛贼谈笑间傲视豺狼,不肯为了保全性命而苟且偷生。
至今他的笔迹留存下银钩般的劲挺笔力,飘逸得就像骏马刚刚挣脱马槽的羁绊。
先生这些年喜好收藏古籍法书,格外偏爱颜真卿忠烈品格远超常人。
哪里只是追求书法技艺的精深造诣,更要让颜公的忠义声名丝毫不减当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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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形骸薧指人的躯体枯槁消亡,薧意为干枯。
  • 平原指颜真卿,他唐代宗时期曾出任平原太守,世称颜平原。
  • 断碣断裂残损的石碑。
  • 清议社会上公允正直的舆论评价。
  • 争坐稾即颜真卿的名作《争座位帖》,是他写给当朝权贵郭英乂的书信草稿,严正驳斥了僭越礼制的行为。
  • 欧阳媪指欧阳询的后裔,传说中曾不惜重金求购欧阳询书法真迹的老妇人,诗中用来讽刺只重书法技艺不重道义的人。
  • 漫郎元结的自号,他曾隐居猗玗洞,自称浪士,亲友戏称他为漫郎。
  • 银钩书法术语,用来形容笔画刚劲有力,弯转如银钩。
  • 骅骝传说中的周穆王八骏之一,代指千里良马。
  • 脱皂挣脱马槽的羁绊,皂指喂马的食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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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普通论书诗只品评笔法技艺的窠臼,完全以宋代理学的文艺观为核心,将书法艺术的价值完全依附于书家的人格节义之上。全诗层层递进,先从元结的古碑起笔,引出颜真卿书写碑铭的渊源,随后旁征博引颜真卿《争座位帖》的事迹,把颜公刚正不阿、反抗叛逆的忠义品格放在评价的第一位。

诗人明确提出书法不过是“末技”,如果没有崇高的人格支撑,再精妙的笔法也不值得称道,这种重道轻艺的价值取向,恰恰是宋代士大夫文艺思想的典型体现。全诗以议论为主却毫无枯燥之感,用骏马脱皂的比喻形容颜书的雄健飘逸,形象生动,最后落脚于推崇忠义声名的主旨,把一次普通的求取碑帖的唱和,升华为对儒家节义精神的高声赞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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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陈渊的交游唱和之作,收录于《默堂先生文集》卷三。

当时友人季修先作诗向公晦求取颜真卿所书的《元次山碑》墨本,公晦作诗回应之后,陈渊也赋此诗,围绕颜真卿的书法与忠义品格展开议论,是宋代尊尚书家人格的典型论书诗作。诗中涉及的元次山即唐代文学家元结,颜公即大书家颜真卿,颜真卿为元结撰写并书丹的碑铭是唐代书法史与忠义文化的双重名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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