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杨遵道出京本欲作诗而吟咏久废恐取道襄阳吊古遗迹遵道有作不能多继也先以诗谢之

经年不作诗,意到无好语。
强欲理短绠,颓井暗尘土。
夫子贤达流,奔逸不受圉。
风流梦鳣后,清德逼而祖。
文章守家法,骚雅到前古。
屈宋或交绥,曹刘真臭乳。
而我独何人,词格本寒苦。
枯肠费搜搅,况复久不吐。
胡为谬见假,亦使郊继愈。
无乃缘葭莩,遂与哙等伍。
此行过襄阳,倒指不旬数。
庞公亦安之,孟子不可覩。
声名向千载,石刻余羊杜。
山川空形胜,耆旧一仰俯。
终当吊遗迹,尊酒酹江浒。
恐君成感慨,严韵傥见侮。
作诗谢不能,亦以丐斤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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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年累月不曾提笔作诗,即便诗意涌上心头也吐不出精妙的语句。
勉强想要提起短绳汲水,荒废的古井早已被尘土封盖昏暗无光。
您是贤明通达的一类人物,才思奔放飘逸完全不受世俗拘束。
继承了先贤梦鳣的风流余韵,高洁的德行直追您的祖辈。
写文章恪守自家的家学传统,诗作风雅直追上古的诗骚传统。
水准足以和屈原宋玉不相上下,曹植刘桢的诗风早已融入你的笔端。
而我又算是什么人呢,作诗的格调本来就清寒枯瘦。
枯涩的肚肠费尽心思搜寻字句,更何况已经很久没有动笔吐属。
为何您错爱抬举我,居然把我比作郊继愈那样的诗人后辈。
恐怕只是因为咱们有微薄的交情,才让我得以和您这样的人物同列。
这次出行路过襄阳,屈指算来不到十天的路程。
庞德公的隐居之处还能找到,孟浩然的踪迹却已经无处寻觅。
先贤的声名流传了上千年,只剩下羊祜杜预的石刻遗迹留存至今。
山川徒然保留着旧时的壮美形胜,历代先贤旧事都只在俯仰之间成了过往。
我们终究要去凭吊各处古迹,拿着酒杯在江边洒酒祭奠。
我怕您触景生情大发感慨,写出的险韵佳作我难以接续反而会被笑话。
写下这首诗坦言自己做不到,也请您多多斧正我的拙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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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短绠指汲水的短绳,这里比喻才学浅陋,能力不足。
  • 不受圉不受拘束限制,圉本指养马的地方,引申为束缚。
  • 梦鳣用东汉杨震的典故,杨震之父杨宝曾有梦鳣降祥的传说,这里代指杨遵道的杨氏先祖的风流文脉。
  • 交绥原指两军对阵交锋不分胜负,这里指水准相当可与古人比肩。
  • 葭莩芦苇内壁的薄膜,代指十分微薄的交情。
  • 哙等伍用韩信“羞与樊哙等为伍”的典故,这里是自谦说自己不配和友人同列。
  • 庞公指东汉末年隐居襄阳的名士庞德公。
  • 孟子这里指唐代隐居襄阳的诗人孟浩然。
  • 羊杜指西晋镇守襄阳的名臣羊祜、杜预,二人都在当地留有不少遗迹石刻。
  • 江浒江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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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兼具酬赠、自叙、怀古多重内涵,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前半部分先自叙久废诗笔的状态,再转而盛赞友人的家学渊源与诗才,自谦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得当,没有卑下谄媚的气息。

后半部分转笔写襄阳怀古的预期,将对前代先贤的追慕之情融入山川形胜的描摹之中,情感沉挚厚重。全诗语言平实质朴,没有宋初西昆体的浮艳雕琢习气,既体现了理学家写作的清雅格调,也流露了友人之间坦诚相待的交谊,是宋代酬赠诗中颇具特色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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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理学家陈渊的酬赠述怀之作,创作于他与友人杨遵道一同离开京城的旅途之初。

杨遵道出身文学世家,诗才出众,二人此行取道襄阳,襄阳境内遍布庞德公、孟浩然、羊祜等历代先贤的遗迹,素来是文人吊古抒怀的必游之地。陈渊自述荒废诗艺已久,担心到了怀古现场跟不上友人的唱和节奏,于是先作这首长诗向友人说明心意,同时也表达了对友人诗才的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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