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荆州寄用中

前年携手东水门,秋月夜看黄流奔。
匆匆别话苦不尽,鸣鸡吠犬催朝暾。
放船锁外望回骑,清泪滴滴如泉源。
飘零可念浪萍散,得丧未把秋毫论。
闽山万叠阻归计,越国半年空断魂。
朅来璧水就朋友,闻子荆渚将鱼轩。
尺书迢递忽寄我,消息久绝知生存。
妻孥同活似慰意,伏腊不给谁可言。
但期君马当北首,岂谓我辔今南辕。
客乡邂逅不易得,想见妙语如春温。
况闻迩来治经术,虫鱼琐细穷朝昏。
倾囊倒廪幸见畀,不须羞涩时所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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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我们一同在东水门携手同游,秋月下看着滚滚黄河奔流不息。
匆匆话别之时总觉得说不完心里话,鸡鸣犬吠之声已经催着清晨到来。
我登船之后在城门外望着你返程的马,清泪滴滴落下就像涌出的泉水。
飘零的人生就像浪里的浮萍四散,得失的际遇从来都不值得细论分毫。
万重闽山挡住了我回乡的路,在越地漂泊半年常常神伤魂断。
后来我到太学之地寻访友人,听说你在荆州一带将要赴任官职。
远方的书信忽然寄到我手中,久无音信之后终于知道你平安健在。
妻儿老小一同存活总算让人稍感宽慰,年终岁末连祭祀的物资都凑不齐又能和谁诉说。
原本只盼望你能策马北归,哪里想到我如今反而驱车往南而行。
在异乡偶然相逢实在太不容易,遥想你谈吐精妙就像春日般温煦。
更何况听说你近来钻研经学,连虫鱼这类细碎的考据都从早到晚钻研。
希望你倾其所有把学识都传授给我,不必像世人那样有所保留不好意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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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流这里指黄河的滚滚水流。
  • 朝暾初升的太阳,代指清晨。
  • 朅来犹言来到、近来。
  • 璧水古代太学的代称,因太学四周环水如璧得名。
  • 鱼轩古代贵族所乘的车,代指赴任做官。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伏腊古代夏季伏日、冬季腊日的祭祀,代指日常生计所需。
  • 虫鱼代指经学中考据名物训诂的细碎学问。
  • 倾囊倒廪把口袋里、粮仓里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这里指毫无保留地传授学识。
  • 见畀给予我、传授给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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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学人七言古风,全诗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追忆早年汴京同游的欢洽场景起笔,转而叙写分别之后二人各自飘零的苦况,再到收到友人书信的慰藉,最后落到期许同友人切磋经学的主旨,叙事与抒情完全交融,没有丝毫空泛的议论。

全诗语言质朴沉挚,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白描手法摹写旧游、别泪、断鸿、飘零等诸多细节,将乱世中士人辗转流离的身世之感与知己相惜的深厚情谊写得真切动人,末尾落到切磋经术的期许,也体现了宋代理学家诗文重道重情的独特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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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理学家陈渊的文集《默堂先生文集》,是诗人辗转游历至荆州时写给旧友用中的寄赠之作。

陈渊是程门高足杨时的女婿与弟子,一生传承洛学,仕途辗转闽浙荆楚多地,这首诗作于两宋之交的动荡年间,诗人与友人分别多年飘零各地,忽然收到友人寄来的书信,感念旧谊与身世际遇,便写下这首长诗遥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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