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舍

半生走长途,所冀亦已微。
田园已芜没,及此徒手归。
妻孥携幼稚,相望天一涯。
所嗟垂老亲,甘旨不得时。
季妹复未嫁,长姐贫且嫠。
皇皇三十口,未欲听所之。
平生道义交,岁晚无晨炊。
岂不念我贫,闭户长苦饥。
高门多自足,我复拙言辞。
已矣可奈何,颜公犹食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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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来奔波在漫漫长路,所抱的希望已经所剩无几。
家中的田园早已荒芜废弃,到如今我两手空空返归故里。
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们,此前我们远隔天涯不得相见。
可叹我那年迈的双亲,不能按时奉上美味的奉养。
幼妹还没有出嫁,长姐守着寡家境十分贫寒。
全家三十口人惶惶不安,我不忍心放任他们各自漂泊。
平生结交的都是重道义的友人,到了岁末也常常断炊没有饭吃。
谁难道顾念我如今的贫寒,只能关着门长久忍受饥饿。
富贵人家大多都能自给自足,我又生性笨拙不擅言辞攀附。
算了吧又能有什么办法,当年的颜渊尚且吃着稀粥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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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冀希望、期许。
  • 芜没田地荒芜废弃,无人打理。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甘旨原本指美味的食物,特指奉养父母的膳食。
  • 嫠寡妇,指丈夫去世后独居的妇人。
  • 皇皇通“惶惶”,心神不安的样子。
  • 听所之听任他们随意去往别处谋生。
  • 拙言辞不擅长应酬交际、逢迎权贵的言辞。
  • 颜公犹食糜用孔子弟子颜回的典故,指贤德如颜回也有生活清贫、只能吃稀粥度日的时候,以此自我宽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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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白描的写实手法记录战乱时代普通士人的生存困境,没有刻意的雕琢修饰,句句都发自肺腑,读来沉挚动人。

诗人从自身半生漂泊写起,逐层铺陈家中田园荒废、亲眷困顿、三十口人惶惶无依的惨状,又延伸到同道友人的贫寒处境,最后以安贫乐道的先贤典故自我开解,将个人身世之叹与两宋之交的时代苦难紧密结合,既满含对家人的愧疚与怜惜,也体现出理学家身处困厄之中不改道义操守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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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理学家陈渊的作品,收录于《默堂先生文集》卷一。

两宋之际宋金交战,中原动荡,陈渊为避战乱辗转流离多年,长途跋涉之后终于返回故乡,却发现故居残破、家道中落,全家老小都陷入饥寒交迫的困境,这首诗便是他返家之后直面惨淡家境的真实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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