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道中杂诗十三首 其六

小船正遇上连绵久雨，稀疏的竹船篷常常把舱内遮蔽。
我的身形困处在这一席大小的狭小空间里，心神却能驰游到天地的边际。
往昔逝去的先贤已经不能复生，他们留下的著作如同蝉蜕外壳般超脱形骸。
心中的纯粹一念不受古今限制，相隔千年也能像符契相合般心意相通。

• 越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浙江省绍兴市。
• 适恰逢、正遇上。
• 疏篷稀疏的竹制船篷。
• 际边际，此处指心神驰游抵达天地的尽头。
• 逝者此处指已经逝去的古代圣贤。
• 遗编古人遗留下来的著作典籍。
• 蝉蜕蝉的幼虫羽化后留下的外壳，此处比喻圣贤留下的典籍是超脱凡俗形骸的精神遗存。
• 符契古代的验证信物，分为两半，相合即可确认身份，此处比喻精神心意完全契合。

这首小诗是宋代理学家诗作的代表性作品，完全跳出了传统旅途苦雨题材的俗套书写，没有半句抱怨行旅困顿的俗语。

开篇先铺写实景，久雨之中篷窗遮蔽，人被局限在狭小的舟舱之内，紧接着笔锋陡然一转，从物理空间的束缚跃升到精神世界的绝对自由，写出了个体心神可以突破空间限制、与天地同游的开阔境界。

后两句进一步把思辨延伸到时间维度，提出圣贤的精神遗产如同蝉蜕一般，早已脱离了具象的形骸束缚，人只要秉持纯粹的本心与天理，就可以完全突破古今的时间隔阂，千载之下依然能与古圣贤的精神遥相契合，全诗构思奇崛，意蕴深厚，毫无理学家诗作常见的迂腐说教气息。

陈渊是两宋之际著名理学家，为程门高足杨时的弟子兼女婿，一生恪守洛学传承，诗作多融合理学思辨。

这组《越州道中杂诗》是他行经越州（今浙江绍兴一带）的旅途途中所作，这首其六记录了途中遇雨困于小舟的真实体验，将日常行旅的感受与理学哲思自然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