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日泛舟下延平晚泊西芹

小小的扁舟仅能容下身躯，被风浪裹挟着颠簸摇晃。
我曲着手臂在舟中酣然入梦，大梦醒来时已经驶过了千重山峦。
只见浪涛间礁石纵横错落，远远望去像遍地卧着的牛羊。
倘若有丝毫的支撑不稳，哪怕是巨大的舰船也会顷刻破碎。
向来号称驾船技艺出神入化的篙师，此刻也退立一旁神色慌乱怯懦。
我哪里没有想过眼前的险境，心里早就清楚面对此情此景无可奈何。
这一生经历的惊惧忧患实在太多，仿佛是上天特意加给我的磨难。
哪里就能轻易做到齐同生死，姑且暂且忍耐这世事的摧折挫辱。
天色傍晚一同渡水的旅人，纷纷举起酒杯互相庆贺平安脱险。
我笑着饮尽了杯中剩余的酒，歌吟结束之后身边没有人与我相和。

• 劣容身仅仅能够容下身躯，形容扁舟极为窄小。
• 曲肱弯着胳膊，语出《论语·述而》，此处指倦极而眠的姿态。
• 华胥传说中的上古古国，代指睡梦、梦境。
• 秋毫秋天鸟兽新生的细毛，比喻极其细微的分量或差错。
• 傥同“倘”，倘若、假使。
• 篙师撑船的船工、船夫。
• 瘅本义为劳病，此处指天降磨难、加诸劳苦。
• 余觞杯中剩余的酒液。

这首诗以完整的叙事脉络串联起行舟遇险的全过程，从酣眠入梦到梦断见险，再到众人失据、最终平安泊岸，层次铺展得张弛有度，极具画面感。

诗人没有刻意使用奇崛的修辞，纯以白描手法摹写实景，将浪中礁石比作卧地牛羊的比喻新奇贴切，把乍见险滩时的错愕感表现得十分生动。

诗作后半部分由实景转入抒怀，将行舟的险境和人生的忧患自然勾连，既没有故作旷达的空疏，也没有惊惧失态的局促，最终在举杯相贺、一笑尽觞的细节里，展现出宋代理学诗人临险安忍、观物省身的平和心境。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是陈渊宦游福建时期的旅途作品。

延平即今福建南平，地处闽江上游，沿岸多险滩暗礁，自古舟行便极为凶险。诗人于三月初二乘舟顺流东下，途中突遇风浪，舟船几经险境，最终平安抵达西芹泊岸，惊魂稍定后便写下了这首纪实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