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罗养蒙辱示长篇次韵

它时对语闻莺迁,青秧离离初插田。
重来刈稻歌有年,浪过日月将谁怜。
故人落笔生云烟,胸中端有万斛泉。
从来经笥谩便便,诗书何如一囊钱。
有时玉树临风前,仰视落日窥层巅。
已知万古然不然,得处往往多忘筌。
正须青绫护醉眠,坐使士类归埴埏。
不应直为莼鲈还,夜听秋雨穷遗编。
我今已办访戴船,日欲倚棹寒潭边。
要当学海如百川,未信轲死今无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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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与你交谈时听闻你升迁的喜讯,那时青青秧苗繁茂,刚刚插入水田。
如今重来此地已是收割稻谷的丰收时节,虚度的岁月匆匆而过,又有谁会怜惜。
老友你落笔行文气韵如云烟奔涌,胸中确实蕴藏着取之不尽的才思泉源。
自古以来满腹经纶的儒生常遭轻慢,世人总觉得诗书学问比不上一袋铜钱。
你风姿清朗如玉树立在风前,抬头仰望落日,目光直抵高高山巅。
早已看透万古以来世事的是是非非,求学得道之时往往能不拘表象、直抵本源。
正该用青绫被护住醉眠的自己,潜移默化让读书人都回归正道、接受教化。
你不该只为了思念莼菜鲈鱼的美味就归隐还乡,该在秋夜雨声里穷尽古代圣贤的遗编。
我如今已经备好拜访友人的船,每日都想在清寒的潭边扶着船桨等你同游。
做学问应当像吸纳百川的大海那样广博,绝不相信孟子去世之后圣贤的道统如今就无人传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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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莺迁出自《诗经·小雅·伐木》,原指鸟儿从幽谷迁到高树,后世用来代指官职升迁。
  • 离离形容作物繁茂错落的样子。
  • 刈稻收割水稻。
  • 有年丰收年景。
  • 万斛泉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万斛泉形容才思充沛,源源不断。
  • 经笥笥是装书籍的竹箱,经笥代指满腹的经学学问。
  • 忘筌出自《庄子·外物》,指掌握了道的本质之后,可以忘掉用来悟道的外在形式。
  • 埴埏埴是黏土,埏是和泥,原指制作陶器的工序,这里代指教化培育士人。
  • 莼鲈出自《世说新语·识鉴》,代指思乡归隐的念头。
  • 访戴船出自《世说新语·任诞》,代指拜访挚友的行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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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兼具酬答功能与思想深度的理学诗,没有宋代理学诗常见的空疏说教弊病,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开篇从二人两次相见的时节变化写起,以田园场景的质朴感铺垫出二人相交的深厚底色,随后顺势赞美友人的过人才情,同时笔锋一转,直接批判了南宋初年士林当中“诗书何如一囊钱”的逐利轻儒风气,现实针对性极强。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赞许友人的品格才学,到规劝友人不要归隐、承担起教化士人的责任,最后落脚到传承儒家圣贤道统的宏大志向,境界逐步开阔。诗中化用多个魏晋名士的典故,却没有流于空泛的文人风雅,所有典故都服务于全诗重振士风的核心主题,风格沉实厚重,刚健清朗,是南宋前期理学诗当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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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当时宋室南渡未久,士风浮动,不少士人抛弃儒学根本,转而追逐世俗财利,道德文脉出现了断层的隐忧。

陈渊是南宋著名理学家杨时的入室弟子兼女婿,是闽学传承过程中的重要人物,罗养蒙是他相交多年的挚友。这首诗是陈渊拜访罗养蒙时,收到对方赠予的长篇诗作后,步用原韵所作的酬答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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