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丞相成国吕忠穆公退老堂诗

晋公伐叛致太平,归来绿野勤经营。
沉沦不复经济意,晚节更为人所评。
文饶佐武取河朔,平泉草木罗清英。
功成未尝一寓目,镵石作记空传名。
何如堂堂渭川老,崛起自与天扶倾。
岁在作噩骇机发,忠臣愤叱思殒生。
氛埃不为紫霄蔽,日月却向黄道行。
壮年铁衣勤汗马,白首金鼎调和羹。
张皇国威起穨压,约敕吏蠹归章程。
羌戎破胆思寻盟,盗贼脱甲来输诚。
辕门诸将指呼耳,公有胸中十万兵。
锐然请老樊小圃,爨席却与渔樵争。
烟霞放目傲轩冕,水石步屧遗机衡。
虽然四海望不置,搴旒下瞩熙皇明。
宣王于今事北伐,周公不日歌东征。
迎还两宫天地庆,埽洒六合风尘清。
是时公归迺可耳,岂得遽适羲皇情。
祝公寿考如卫武,百岁箴儆谋群卿。
祝公功名如郭令,身与庙社同安荣。
忠诚向来金石贯,勋烈遂将天壤并。
他年升堂奉杖屦,愿留隙地诛柴荆。
但令公孙肯开閤,不用野王来抚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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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晋公平定叛乱换来天下太平,归来后在绿野堂苦心经营居所。
此后便不再有经世济民的志向,晚年的行止更多被后人议论品评。
李德裕辅佐唐武宗收复河朔之地,平泉别墅中罗列着奇花异草清英风物。
功成之后他却未曾好好观赏,只是刻石作记空留了身后的名声。
哪里比得上堂堂的吕公这位渭川旧老,顺势崛起亲自为上天扶稳倾颓的国势。
太岁在酉的那一年惊变突发,忠臣愤懑叱咤甘愿为国捐躯舍生。
满天的尘埃终究没能遮蔽九霄,日月重新沿着正常的黄道轨迹运行。
壮年时身披铁甲常年鞍马劳顿,到老来身居相位调和着治国的鼎鼐羹汤。
重振国威扶起濒临颓败的朝纲,约束奸猾的官吏让一切回归法度章程。
西北的羌戎吓破了胆主动请求结盟,各地的盗贼脱下铠甲前来投诚归顺。
辕门中的诸将只需您挥手指挥,您胸中本就藏着十万雄兵。
您毅然请求退老营建小小的园圃,连做饭的一席之地都要和渔樵之人相争。
放眼烟霞胜景傲视王侯的官爵,漫步水石之间抛开世间的枢机权柄。
即便如此天下人都盼望您留任,天子垂顾您正逢着圣皇清明的时代。
如今周宣王一般的君主正筹划北伐,很快就能像周公东征一样奏凯而还。
迎回被掳的两位先帝普天同庆,扫净天下大地让风尘荡涤寰宇清明。
等到那时您再归隐才是合适的时机,哪能现在就急于去追求上古羲皇的闲情。
祝您像卫武公一样长寿安康,百岁高龄还能作箴儆戒为群臣谋福祉。
祝您的功名像郭子仪郭令公一样,自身和宗庙社稷一同共享安宠荣名。
您的忠诚向来能贯穿金石,功勋业绩将和天地乾坤一同长存。
将来我到您的堂前拜见奉持手杖鞋袜,希望您留一块空地让我来砍去荆柴结庐。
只要您像公孙弘一样肯开设贤士馆阁,就根本不需要像野王那样来抚筝献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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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晋公指唐代名相裴度,封晋国公,平定淮西叛乱后建绿野堂退居。
  • 文饶唐代名相李德裕的字,他辅佐唐武宗平定河朔三镇,营建平泉别墅。
  • 作噩古代干支纪年中“酉”的别称,这里指靖康二年(1127年)靖康之变发生的农历乙酉年。
  • 黄道古人认为太阳运行的轨迹,这里代指朝政重回正轨。
  • 调和羹用宰相调和鼎鼐的典故,代指宰相处理国政。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服,代指高官厚禄。
  • 搴旒揭下冠冕上的垂旒,这里指天子亲自垂顾、礼敬大臣。
  • 两宫指靖康之变中被掳到北方的宋徽宗、宋钦宗二帝。
  • 郭令指唐代中兴名将郭子仪,曾任中书令,平安史之乱再造大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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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南宋初期政坛主战派心志的集中写照,全诗以历史上的名相裴度、李德裕作为铺垫,先抑后扬,用前两位名相功成之后便耽于逸乐、功业有亏的旧事,反衬吕颐浩匡扶宋室的盖世功勋,将他比作渭水出身的姜子牙、中兴周室的方叔,推崇之意溢于言表。

全诗用典繁密却丝毫不显堆砌,从平叛安边、肃吏安民、运筹帷幄多个维度铺陈吕颐浩的政绩,没有一句空泛的谀美之辞。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没有顺着退老堂的主题一味歌颂归隐的闲适,反而恳切劝勉吕颐浩以恢复大业为重,不要急于抽身事外,既表达了对这位主战名相的敬重,也寄托了南宋初年朝野上下渴望收复中原、迎回二圣、廓清寰宇的共同政治理想,情感真挚厚重,是宋诗中不可多得的长篇赠诗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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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诗题中的吕忠穆公即吕颐浩,他是南宋建炎年间的宰相,封成国公,去世后谥号忠穆。

建炎南渡之后宋金对峙,吕颐浩作为主战派核心大臣,主持平定内乱、筹划北伐,为稳固南宋初建的朝局立下汗马功劳。他在相位期间屡次上书请求退闲,营建退老堂准备归居,与他同朝为官的李邴便写下这首长诗,既盛赞其过往功勋,也委婉劝勉他以天下苍生为念,暂缓退隐,等待收复中原、迎回二圣的功业完成之后再遂归老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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