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古二十八首 其一○

到水里去捞取月亮，在镜子里寻找自己的头颅。
在船上刻记号寻找落水的宝剑，骑着牛还到处去寻觅牛。
如同虚空幻花、旷野阳焰，又像梦境幻象、水面上浮起的水泡。
把所有这些虚妄执念全部一笔勾销，该放下的时候就彻底放下。
唱着乡间俚歌，饮着村酿美酒，安享村居田园的乐趣，看似寻常不风雅的地方，反倒有着真率洒落的风流意趣。

• 水中捉月即水中捞月，比喻追求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虚妄目标，最终只会徒劳无功。
• 镜里寻头禅宗常用公案，指人本来的面目就在当下，却对着镜子向外寻找自己的头，比喻舍本逐末、向外求佛求道的迷妄行为。
• 骑牛觅牛禅宗著名公案，指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却到处去寻找，比喻佛性本自具足，修行者却向外驰求的愚痴状态。
• 空花阳焰空花指眼病患者看见虚空里的幻花，阳焰指阳光下旷野中浮动的水汽，远望像水波，都是肉眼产生的幻象，比喻世间万法都是虚妄不实的。
• 浮沤水面上漂浮的水泡，生灭速度极快，比喻生命和世间万象的短暂无常。
• 巴歌即下里巴人式的乡间俚俗歌谣，对应高雅的阳春白雪，这里指山野村夫的寻常歌唱。

这首禅诗最突出的特点是连用六个通俗譬喻，层层递进，把禅门反对向外驰求的核心义理讲得毫无晦涩之感，完全没有普通禅诗的玄虚习气。

开篇四句连用四个世人熟知的典故，把执迷者的愚痴状态刻画得生动鲜活，紧接着又用两个佛家常用的虚妄意象进一步点明世间所有的执念都如幻相，根本不值得追逐。

最后两句笔锋一转，跳出说理的框架，把禅的境界落到寻常的村居生活里，点明不必刻意追求玄妙的禅机，当下日用的寻常快乐，就是最本真的禅意，所谓“不风流处也风流”，正是禅宗“平常心是道”理念的绝佳注脚。

这首诗是宋代临济宗禅僧释道川所作的禅门颂古组诗中的第十首，颂古是禅宗特有的诗歌体裁，通常以通俗韵语阐释古德公案的禅理，接引初学修行的僧人。

道川禅师主张佛性本自具足，禅不需要脱离日用寻常生活去刻意向外寻觅，这首诗正是为破除学人们执迷外求的错见而作，通篇以大众熟知的典故譬喻，把深奥的禅理讲得通透晓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