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院德云堂

小舟乘风飞鸟过,万顷云涛纵掀簸。
此行要是快平生,无数青山笑迎我。
山根隐约见人家,槿篱茅屋埋烟霞。
宛似秦人种桃处,川原远近纷香葩。
杖藜径踏华山去,试问莲开今何许。
路迷绝壑荫松筠,身到半山听鱼鼓。
道人为我开云堂,是中境界浑清凉。
幽磬时和野鸟语,飞泉暗泻岩花香。
文书照眼本吾事,雁鹜着行败人意。
造物似怜厌世嚣,挈置湖山烦一洗。
何人夜呼隐去来,向来得丧真山崖。
金庭玉柱永不改,人间劫火空飞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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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乘着风势疾行如飞鸟掠过长空,万顷湖面云翻浪涌恣意起伏颠簸。
此番出行实在是平生少有的畅快,沿途无数青山仿佛都在笑着迎接我。
山脚处隐约可见零星的山野人家,木槿篱笆围着茅屋半掩在烟霞之中。
这里简直就像秦人避世种桃的桃源胜境,原野远近到处都盛开着芬芳的花。
我拄着藜木拐杖径直往山间走去,想问一问山中莲花如今开得如何。
迷路在幽深绝壑的松竹浓荫之下,走到半山腰就听到了寺院的鱼鼓之声。
寺院的道人特意为我打开德云堂门,堂中的整个境界全然清净凉爽。
清幽的磬声不时和着野鸟的鸣啼,飞泻的泉水暗暗带出岩畔野花的香气。
满眼光的官府文书本是我的分内事,案牍排列如雁阵的俗务实在消磨人意。
上天仿佛怜惜我厌烦尘世的喧嚣,把我安置在湖山之间将俗虑全部洗净。
是什么人连夜呼唤我归隐山林,从前的得失执念此刻真的轻如尘埃。
神仙居所的金庭玉柱永远不会更改,人间的战火劫灰到头来都是空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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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掀簸颠簸翻涌,这里形容湖面波涛起伏动荡的样子。
  • 槿篱用木槿枝条编成的篱笆,是古代山野人家常见的简易篱墙。
  • 杖藜拄着藜木制成的拐杖,是古人游山时的常见姿态。
  • 松筠松树和竹子,二者都耐寒常青,常被用来象征高洁不屈的品格。
  • 鱼鼓也作鱼鼓,是古代寺院中敲击的木制法器,用来报时或召集僧众。
  • 雁鹜着行指官府的文书案牍排列得像雁阵一样整齐有序,代指繁琐无聊的官场公务。
  • 造物指上天、自然造化,是古人对客观世界主宰者的常用称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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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诗人的游踪为线索层层铺展,开篇先写泛舟湖上的畅快,将行船的迅疾比作掠空飞鸟,万顷云涛的壮阔扑面而来,开篇就奠定了洒脱快意的基调,一扫普通纪游诗的柔靡之气。

诗人自然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典故,将山坳里的山野人家比作秦人避世的桃源,槿篱烟霞、香葩遍野的清幽画面,和后文德云堂内幽磬和鸣、泉香漫溢的禅境相互呼应,完成了从世俗山水到禅门幽境的平滑过渡,毫无生硬之感。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直接抒发对官场案牍俗务的厌倦,感叹造化仿佛怜惜自己厌烦尘世喧嚣,将自己放到湖山之间洗尽尘俗,最终落脚到自然胜景永恒、人间世事如梦的哲思,尽显诗人不慕荣利、向往隐逸的高洁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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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初年名臣胡松年晚年退居江南期间,游历宜兴观音院德云堂时所作。胡松年一生刚正不阿,力主抗金,不肯依附秦桧等主和派,多次辞官不就,平日寄情江南山水,以林泉为乐。

当时他泛舟太湖西岸寻访山林古刹,踏入观音院德云堂后,被清幽的禅林境界深深触动,结合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感慨,写下这首纪游抒怀的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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