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杨柳

李端 · 唐代 · 诗

东城攀柳叶,柳叶低着草。
少壮莫轻年,轻年有衰老。
柳发遍川冈,登高堪断肠。
雨烟轻漠漠,何树近君乡。
赠君折杨柳,颜色岂能久。
上客莫沾巾,佳人正回首。
新柳送君行,古柳伤君情。
突兀临荒渡,婆娑出旧营。
隋家两岸尽,陶宅五株荣。
日暮偏愁望,春山有鸟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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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城攀折柳叶,柔长的柳叶低低拂过地面的青草。
年少力壮时切莫虚度年华,虚度年华很快就会走向衰老。
柳树抽芽遍布了河川山冈,登高远望之时足以令人愁肠寸断。
细雨如烟迷蒙清淡,哪一株柳树离你的故乡最近呢?
我将折下的杨柳枝赠送给你,柳枝的鲜嫩色泽又怎能长久留存。
远行的友人切莫泪湿巾帕,送别的佳人正频频回头不舍离去。
新生的嫩柳目送你远行,历年的老柳牵动着伤别的愁情。
高耸的柳树伫立在荒凉的渡口,枝叶纷披的柳树从旧时营垒边探出身形。
隋代当年沿运河两岸种的柳树如今已经凋残殆尽,陶渊明宅边的五株柳树却依旧生机盎然。
日暮时分我满心愁绪放眼远望,只听得春日的山上传来阵阵鸟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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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攀柳叶攀折杨柳的枝条,古代有折柳赠别的习俗,“柳”谐音“留”,寓意挽留远行之人。
  • 轻年虚度年华,轻易浪费年少的宝贵时光。
  • 川冈河流沿岸与起伏的山冈。
  • 漠漠迷蒙清淡、雾气弥漫的样子。
  • 上客尊贵的远行客人,这里指即将离别的友人。
  • 突兀高耸挺拔的样子,这里形容柳树长势挺拔突出。
  • 婆娑形容柳枝枝叶纷披、随风摇曳的柔婉姿态。
  • 隋家两岸指隋炀帝开凿通济渠时,下令在运河两岸广种柳树的历史旧迹。
  • 陶宅五株化用陶渊明《五柳先生传》的典故,陶渊明宅边曾种有五株柳树,自号五柳先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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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柳”为核心意象层层铺展,每一节都从不同维度开掘折杨柳的文化内涵,完全打破了此前同题诗作多局限于送别单一主题的惯例。

开篇从攀柳起兴,紧接着便抛出“少壮莫轻年”的劝诫,将柳的一岁一枯荣属性和人的青春易逝关联起来,自然带出时光匆促的叹惋。随后笔锋一转,从怀乡写到送别,再延伸到荒渡旧营的眼前之景,最后接入隋堤柳尽、陶柳犹荣的怀古之思,把个人的离愁别绪上升到对历史兴废、人生选择的深层思考。全诗语言浅白流畅,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层层递进的情绪自然流淌,将传统折柳意象的情感容量拓展到了新的高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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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杨柳》本是汉代乐府横吹曲的旧题,历来多用以书写送别怀人、伤春叹逝的主题。李端作为“大历十才子”中的代表人物,长期辗转于南北各地游历谋生,多见亲友别离之场景,对时光流逝、人世变迁有着深切的感触。

这首诗便是他依托传统折柳赠别的民俗意象创作的作品,跳出了普通送别诗的窄小格局,将惜时、怀乡、伤别、怀古多重意绪熔铸于一体,是中唐咏柳诗作中的别出机杼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