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薛戴

清晨的雾气忽然凝结成寒霜，秋寒中的蝉儿已经停止了鸣叫。
赶路的人跋涉在漫长大道上，天色向晚，归乡的思绪愈发浓重。
当初参加射策考试本没有什么过人功业，却有幸登名于名师的绛帐之中。
我原本自矜隐居的茅庐也能受人看重，万万没料到后来竟陷入阮籍那样的穷途困境。
与时下的同辈交游我常觉惭愧，颓衰的状态竟像个垂暮的老翁。
我并非像粗鄙之人那样心术端正，疏懒本就是我与生俱来的天性。
斜倚枕上看鸿雁高飞，闭门谢客时院中的花草药苗长得正盛。
雨天里厨中的炊烟时常断绝，阶前的竹影把窗畔都浸成了昏暝。
想要作一首诉说饥寒苦况的诗篇，偏偏又患上了消渴的病症。
旧日的家业历经胡骑战乱的洗劫，荒原之上四下都没有多少邻居。
田园虽然还空留着旧址，家中的兄弟却都还没有长大成人。
像东汉毛义那样奉亲的心常年悲苦，像东汉袁安那样的家境日渐清贫。
今日把我胸中所有的心事都向你倾诉，想来一定会让泪水沾湿衣巾。

• 射策汉代的一种考试制度，这里代指唐代的科举应试。
• 绛帐东汉经学家马融授课时常设绛色纱帐，后世以此代指师长的讲席。
• 阮途穷典出西晋名士阮籍驾车随意行走，走到道路尽头便恸哭而返，代指人生走投无路的困顿处境。
• 龙钟形容身体衰老、行动迟滞的样子。
• 欹枕斜靠着枕头。
• 闭关闭门谢客，不与外界往来。
• 消渴病古代病症名，以口渴易饥、消瘦多尿为特征，类似后世的糖尿病。
• 毛义东汉名士，家贫，为奉养母亲而出任小吏，后世将其作为孝亲的典型。
• 袁安东汉名士，未出仕时家贫，大雪中困卧家中不愿打扰他人，是古代身处困穷却坚守节操的典型。

这是一首情感沉挚的五言古体赠诗，全诗以秋景起兴，从羁旅归思落笔，自然过渡到对自身半生仕途得失的回顾，再铺写闲居贫病的日常境况，最后痛陈战乱之后家业凋零、亲人离散的身世之悲，情感层层推进，毫无堆砌痕迹。

诗中连用多个汉末魏晋的典故，全都贴合诗人自身的真实遭际，没有丝毫炫学的意味，把古代士人身处乱世进退失据的窘迫写得真切动人。全诗语言质朴省净，完全以真情驱动字句，结尾直抒胸臆，读来令人动容，是中唐乱世寒士生活的真实写照。

这首诗是唐代大历十才子之一李端的晚年作品，大约创作于唐德宗建中年间，安史之乱及随后的藩镇割据战乱刚刚平息不久。

李端一生才名早著却仕途困顿，又亲历了中原板荡的流离之苦，晚年贫病交加，家中亲人离散，他向自己的友人薛戴尽数半生坎坷遭际，直抒胸臆写下这首赠答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