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马行

李端 · 唐代 · 诗

城傍牧马驱未过,一马徘徊起还卧。
眼中有泪皮有疮,骨毛焦瘦令人伤。
朝朝放在儿童手,谁觉举头看故乡。
往时汉地相驰逐,如雨如风过平陆。
岂意今朝驱不前,蚊蚋满身泥上腹。
路人识是名马儿,畴昔三军不得骑。
玉勒金鞍既已远,追奔获兽有谁知。
终身枥上食君草,遂与驽骀一时老。
傥借长鸣陇上风,犹期一战安西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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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边放牧的马群都被驱赶着经过,唯有一匹老马徘徊不前,时而站起时而卧倒。
它眼中含泪,身上皮毛长满疮疤,骨瘦毛枯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生不忍。
如今它天天被交到孩童手中随意驱使,又有谁能察觉它抬首遥望故乡的神情。
往日它曾在汉地的疆场上纵横驰骋,像疾风骤雨一般飞快掠过广袤的平原。
哪里想到如今它连几步路都驱策不动,蚊虫小飞虫爬满全身,污泥沾满了肚腹。
过路的人都认出这是一匹曾经的名马,想当初就算是三军将士也没有资格骑乘它。
往日佩戴玉勒金鞍的荣耀岁月早已远去,它当年驰骋猎兽的功绩如今又有谁知晓。
它一辈子都在马厩里吃着主人供给的草料,如今却只能和那些低劣的庸马一同老去。
倘若能借得陇上长风让它昂首长鸣,它仍然期盼着能在安西道上再打一场胜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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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陆平坦开阔的原野。
  • 蚊蚋蚊子一类的吸血小飞虫,此处泛指侵扰牲畜的细小飞虫。
  • 畴昔往昔、往日,指过去的岁月。
  • 玉勒金鞍以美玉装饰的马络头、以黄金装饰的马鞍,代指战马曾经享有的尊贵待遇与征战岁月。
  • 马槽,此处代指养马的马厩。
  • 驽骀驽和骀都是指资质低劣的劣马,此处代指庸碌无能的凡俗之辈。
  • 陇上指今甘肃东部一带的高原区域,是古代中原地区最重要的战马产地。
  • 安西道唐代安西都护府所辖的西域边疆地带,是当时抵御外族侵扰的核心边防前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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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采用托物言志的艺术手法,以瘦马的人生轨迹完整映射出有志之士的命运起伏,物我完全融为一体。

诗歌前半部分细致刻画了瘦马如今被弃置的凄惨处境,皮生疮、骨毛焦、被孩童驱使、满身蚊虫污泥,层层铺陈出被埋没的悲凉感,随后笔锋一转回溯它往日驰骋疆场的辉煌过往,今昔强烈对比之下,将被弃置的不甘情绪推向高潮。

全诗最动人的是末尾两句,即便已经衰老,瘦马依然期盼着能重上战场为国效力,这种身处逆境却壮志不衰的精神,既是瘦马的品格,更是诗人自身人格的写照,也道出了中唐时期无数沉沦下僚的有志之士的共同心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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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大历十才子之一李端的咏物托志名篇,收录于《全唐诗》卷二百八十四。

安史之乱平定后,唐朝国力由盛转衰,大量曾经在疆场上立下功勋的老将、名马都被弃置闲置,李端本人长期仕途坎坷,沉沦下僚,空有报国之志却得不到施展的机会,于是借被遗弃的瘦马自况,写下这首作品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曾磨灭的报国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