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门歌送兄赴夔州

我的兄长要赴楚地西部辅佐州郡政务，我为他饯行写下这首咏荆门雨的诗篇。
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密，水边的人家纷纷结束市集，喧闹声渐渐消散。
厚重的乌云裹挟着大雨点即将落尽，细碎柔和的波纹在水面上此起彼伏翻涌。
我怅然遥望云雾间通往荆衡的前路，万里连绵的青山顷刻间都沉入暮色。
琵琶寺的空廊里雨声回响，熨斗陂的荒旧戍所前地面全被雨水打湿。
沙滩边挂着高桅杆的船只渐渐稀少，拄着竹竿脚穿草鞋的行人正涉水归家。
遥远的夷陵大半地方刚经历过战火焚掠，汉水边的歌女才开始清洗衣裳。
船门相对的两岸聚集着不少商贩，穿着粗麻布衣的老者在船篷下絮絮交谈。
这雨本是湘州石燕飞舞带来的天象，和齐地传说里商羊起舞的预兆全然无关。
我从前也曾作客江上深知江行的苦处，秋雨打在秋荷上的声响最让人肠断。
高耸摩天的古树如今已经见不到了，曾经住在山里的高僧也只留下空名。
今日我拱手行礼即将和你分别，遥想你就要在这荆门的雨色中启程远去。

• 佐郡古代指在州郡长官身边担任辅佐类的官职，如别驾、长史等职。
• 西楚古代楚地分为西楚、东楚、南楚，西楚大致指今湖北西部、重庆东部一带区域。
• 𩆵𩆵燮燮形容雨丝细密、雨声淅淅沥沥的状态。
• 石燕古代传说湘地的石头遇雨就会化身为燕飞舞，雨停之后又变回石头，是当地著名的雨兆典故。
• 商羊古代神话里的一足神鸟，传说它起舞就会天降大雨，是齐地流传的古老雨兆典故。
• 草屩用草编织而成的草鞋，是古代平民出行常穿的鞋履。

这首送别歌行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全程以“雨”作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从雨声初起、雨势渐盛到雨歇暮色降临，层层铺展雨中荆门的全域风物，将送别时的不舍情绪完全浸润在湿冷的雨景之中，毫无刻意抒情的痕迹。

诗人没有局限于眼前的送别场景，而是虚实结合，既写当下雨中寺廊、荒陂、沙岸、市集的实景，又联想到兄长前路江行的艰险，穿插自己过往作客江上的亲身经历，把普通的兄弟送别之情写得沉挚厚重，兼具纪实性与抒情性，是大历年间送别诗中极具特色的长篇佳作。

这首诗是中唐大历年间的作品，作者李端为“大历十才子”中的代表人物，彼时他的兄长受命前往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担任州郡佐官，李端一路相送抵达荆门。

荆门是长江出三峡进入江汉平原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荆楚地区的送别驿站，恰逢送别当日下起连绵秋雨，诗人便以雨为核心线索铺陈全篇，写下这首长篇送别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