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曹溪 其二

我在南华寺留宿一夜，暂且放下世俗奔竞的机心，还没能像古贤那样彻悟半生过往的种种过错。
六祖的应身如今虽仍安奉在此，叩问禅理却得不到言语应答，我随意登上高楼，瞻仰六祖遗留的传法信衣。

• 南华即南华寺，位于广东韶关曹溪之畔，是禅宗六祖慧能的弘法圣地，为岭南第一名刹。
• 息机熄灭机巧功利之心，停止世俗层面的奔竞算计。
• 五十九年非化用蘧伯玉的典故，春秋时卫国贤人蘧伯玉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过往之非，此处延伸指反思半生的所有经历。
• 应身佛教术语，指佛为度化世间众生，随不同机缘显现的肉身，此处特指六祖慧能留存的真身。
• 信衣禅宗师徒传法时作为法脉凭证的袈裟，此处指六祖慧能遗留的传法袈裟。

本诗并非普通的游寺题咏，而是将诗人十五年陷身绝域的人生感慨与禅理体悟完全融为一体。首句点出暂宿南华的情境，一个“暂”字暗合诗人十五年来始终紧绷心志、守节抗敌的状态，此刻才获得片刻喘息的松弛感。

次句化用典故却毫无炫耀学识的痕迹，诗人不说自己守节的功绩，反而谦称尚未勘破半生的是非，满是饱经生死忧患后的沉郁反思。后两句转向对六祖道场的凭吊，明知禅理本就不能以言语叩问，仍主动登楼观览信衣，暗含诗人历经万难之后，对精神归宿的主动追寻，全诗语淡情深，沉挚厚重，是宋代使臣行役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高宗绍兴十三年（公元1143年），是洪皓被金国扣留十五年全节而归，南归途经广东韶州曹溪南华寺时所作。

洪皓出使金国期间守节不屈，数次险遭杀害，始终不肯屈服于金人威逼利诱，被宋人比作当代苏武，途经禅宗六祖慧能的根本道场曹溪时，他半生的忧患感慨与禅门氛围相触发，写下《过曹溪》组诗两首，本诗是其中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