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过夏侯校书值其沉醉戏赠

欹冠枕如意,独寝落花前。
姚馥清时醉,边韶白日眠。
曝裈还当屋,张幕便成天。
谒客唯题凤,偷儿欲觇毡。
失杯犹离席,坠履反登筵。
本是墙东隐,今为瓮下仙。
卧龙髯乍磔,栖蝶腹何便。
阮籍供琴韵,陶潜余秫田。
人逢谷阳望,春似永和年。
顾我非工饮,期君行见怜。
尝知渴羌好,亦觉醉胡贤。
炙熟樽方竭,车回辖且全。
噀风仍作雨,洒地即成泉。
自鄙新丰过,迟回惜十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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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戴着冠帽枕着如意,独自安睡在纷落的春花之前。
就像嗜酒的姚馥在清平盛世畅饮沉醉,又似饱学的边韶大白天安然昼眠。
晾晒的粗布裤子还挡在屋前,张开帷幕便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来访的客人只能像吕安题凤那样留字致意,潜行的小偷都想趁机偷看他的毛毡。
酒杯脱手人还恍恍惚惚离了坐席,鞋子掉了反倒懵懵腾腾又走回筵席。
你本是像韩康那样避世墙东的隐士,如今更是常醉在酒瓮边的酒中仙。
醉态如卧龙刚把胡须舒张,又像安睡的庄周化蝶,腹内何等安适悠然。
你有阮籍那样的雅兴能弹奏清越琴韵,也像陶潜那样留有专种酿酒秫谷的良田。
如今人们都怀着谷阳一般的悠然期许,春日光景仿佛和王羲之兰亭雅集的永和年间一般。
看我本就不是擅长饮酒的人,盼望你清醒之后能够体恤成全。
我素来知道爱酒的渴羌品性可亲,也觉得沉醉的胡人实在是旷达贤明。
烤肉刚做熟酒樽就已经见底,车子掉头回转车辖还完好保全。
张口喷风便能化作细雨,洒扫地面立刻涌出清泉。
我自愧像当年失意的马周那样经过新丰逆旅,徘徊流连惋惜虚度了十年光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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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欹冠歪戴着帽子,形容醉后仪容松散不拘礼节的样子。
  • 姚馥晋代著名隐士,嗜酒如命,曾向武帝请求做管理酒的小吏,是古代嗜酒名士的典型代表。
  • 边韶东汉大儒,才思敏捷,曾因白天昼眠被弟子调侃,留下“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的典故。
  • 题凤魏晋典故,吕安拜访嵇康不遇,其兄嵇喜出迎,吕安不在家停留,在门上题了一个“凤”字暗喻嵇喜是凡鸟,这里用来调侃访客见不到主人的境况。
  • 秫田黏谷田,陶渊明做彭泽令时,曾把公田全部种上秫谷用来酿酒,是名士嗜酒的经典典故。
  • 辖古代车轴两端的插销,这里用阮籍醉后驾车、车坏而全其身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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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几乎句句用典,所有典故全部围绕“沉醉”这一核心展开,从友人的醉态、醉居、醉趣到醉中情怀,层层铺陈,几乎没有一句空泛的直接描写,却把夏侯校书旷达疏狂的名士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

全诗名为“戏赠”,却没有半点轻薄戏谑的味道,所有典故都取自历代公认的高人名士,暗把友人比作阮籍、陶潜一流人物,调侃之中满是推许与欣赏,谐趣而不失清雅。

末尾两句收束到诗人自身的感怀,从调侃醉态转向自身的失意蹉跎,把普通的访友小事延伸出了人生浮沉的厚重感,戏笔之中藏着深沉的身世之叹,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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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大历十才子”之一的李端的代表性酬赠作品,创作于中唐大历年间,当时诗人在长安一带交游名士,与担任校书郎的夏侯氏交好。

晚春时节李端专程前往夏侯校书的居所拜访,恰逢友人酣醉沉睡、不省人事,诗人便借着眼前醉态,搜罗历代名士饮酒的典故,戏笔写下这首谐趣横生的赠诗,既调侃友人的醉态,也暗含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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