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音尊者赞

头长得像舀水的瓢，脸面平得像盛物的碟。
口中如同没有舌头，禅理的宣说永远不会枯竭。
看似正确实则悖谬，看似相同实则迥别。
在虚空里栽种虚妄之花，抽去众生心底无明的暗楔。
如同本无生机的枯木蛇，却又像小蝎一样灵动鲜活。
以涂毒的禅机当头一击，直把凡俗的脑门震得开裂。
这等境界究竟是何人，证得甘露寂灭的究竟解脱。

• 杓同“勺”，指舀取液体的瓢具，此处以头型的奇特形容禅者不拘俗相的样貌。
• 楪通“碟”，指浅平的食盘，是禅门形容异相的常用语。
• 空华禅门术语，指虚空里本不存在的幻花，代指众生虚妄的执念。
• 暗楔禅门术语，指塞在众生心底、遮蔽自性光明的无明执念，如同楔子卡入暗缝难以取出。
• 涂毒禅门常用比喻，指峻烈的机锋话语，如同剧毒一般能瞬间破除凡俗的迷执。
• 甘露灭出自《维摩诘经》，指证得寂灭解脱的境界，以甘露比喻清净法身，灭除一切烦恼。

这是宋代禅偈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完全跳出了世俗赞语堆砌功德、描摹外貌的俗套，通篇全用反常合道的禅门意象，打破常人的逻辑认知。

前两句以奇特的外貌描写开篇，看似写形实则写神，用凡俗眼中的“异相”反衬禅者不被世俗标准束缚的特质。中间数句连续使用矛盾化的意象：无舌却说法不竭，种空华却能抽暗楔，死木蛇却有活意，完全消解了世俗世界非此即彼的二元分别见，暗合禅家“即妄即真”的核心要义。

末尾两句以峻烈的机锋收束，将所有铺垫落到“甘露灭”的终极解脱境界，机锋峭拔，不落言筌，充分体现了宋代文字禅“不立文字，不离文字”的独特艺术特质。

这首禅偈是宋代临济宗高僧释宗杲为同辈著名禅僧惠洪所作，惠洪号寂音尊者，是宋代文字禅的代表人物，精通内外典籍，在禅林内外都有极高声望。

释宗杲与惠洪交谊深厚，二人都力倡禅法不离世间、不废文字的禅风，这首赞语完全以禅门特有的机锋笔法，不落俗套地勾勒出寂音尊者超越凡情的禅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