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十四首·其一三

无上大涅槃,圆明常寂照。
凡愚谓之死,外道执为断。
诸求一乘人,目以为无作。
尽属情所计,六十二见本。
妄立虚假名,何为真实义。
唯有过量人,通达无取舍。
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
外现众色像,一一音声相。
平等如梦幻,不起凡圣见。
不作涅槃解,二边三际断。
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
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
劫火烧海底,风鼓山相击。
真常寂灭乐,涅槃相如是。
吾今彊言说,令汝舍邪见。
汝勿随言解,许汝知少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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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无上的大涅槃境界,圆满光明恒常寂然朗照。
凡夫愚人误将它认作死亡,外道偏执地认为它是空断。
那些追求一乘佛法的学人,又错把它当成了无为造作。
这些全都属于妄情的计度,是世间六十二种邪见的根源。
虚妄地安立种种虚假名相,哪里有什么真实的义理可言。
只有超出寻常根器的上人,心性通达没有执取也没有舍离。
既能了悟五蕴和合的诸法,也能照见五蕴之中假立的我。
外界显现的所有形色样貌,一一对应的各类音声表象。
都平等如同梦境与幻象,不会生起凡俗和圣明的分别见。
不执着于涅槃的名相义解,有无二边、三世时空全都超断。
恒常顺应六根发挥功用,却不会生起“正在用”的妄念。
能清晰分辨世间一切事物,却不会生起分辨事物的妄想。
纵使劫火熊熊烧尽了海底,狂风鼓荡诸山互相撞击崩毁。
那真如恒常寂灭的大安乐,涅槃的实相本就如此安住。
我如今勉强用言语来表述,是要让你们舍弃所有邪见。
你们千万不要拘泥于言语文字的义解,能做到这样才算稍稍领会了禅的旨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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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涅槃佛教终极的解脱境界,意为熄灭一切烦恼、圆满一切功德的究竟状态。
  • 凡愚指没有听闻佛法、迷于世俗的凡夫愚人。
  • 外道佛教对本教之外其他持错谬知见修行派别的统称。
  • 一乘即佛乘,指唯一能令众生究竟成佛的佛法。
  • 六十二见佛教将世间所有外道的错谬知见归纳为六十二类,泛指一切邪见。
  • 过量人指根器远超常人、已经开悟的修行人。
  • 五蕴佛教将世间所有生命与物质归纳为色、受、想、行、识五类积聚,合称五蕴。
  • 二边指“有”和“无”、“生”和“灭”这类对立的二元边见。
  • 三际指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时间边界。
  • 劫火佛教认为世界坏灭时会出现的大火灾,能烧尽初禅天以下的所有世界。
  • 彊通“强”,勉强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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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义理层层递进,先破后立,开篇直接点明涅槃的实相特质,随即逐层批驳凡夫、外道、小乘学人对涅槃的三类典型错见,指出所有执见都源于妄情计度,落脚于“无取舍”的中道立场。

偈中用“如梦幻”的譬喻消解一切二元对立,提出“应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法而不起分别想”的修行路径,最后以劫火、风灾的坏灭意象反衬涅槃实相的恒常不变,最终落点在“勿随言解”的禅门要旨,体现了大慧宗杲反对文字知解、直下承当的峻烈禅风,没有丝毫玄虚的辞藻,全是从修行实境中流出的真切开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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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宋代临济宗大慧派高僧释宗杲的作品,收录于《大慧普觉禅师语录》,是他向门下徒众开示佛法核心要义的禅门偈语。

宗杲一生力倡看话禅,反对拘泥文字义理的浅陋知解,极力破除凡夫、外道、小乘学人对涅槃实相的种种错谬执见,这首偈颂正是他接引学人明见本心、直契涅槃的重要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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