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饮

战乱之中壮士断臂，一度靠狼肉接续残生，楛木箭杆的箭矢漫天飞舞，深夜里敌我双方相互追袭。
水边野鸟被惊得四散乱飞，扬起三丈高的绒毛，蓝田玉石的通路彻底断绝，连四寸大小的美玉都无法通行。
哪里比得上追随南岳先贤的隐逸遗风，在云间闲居坐看桃李开得繁茂秾艳。
笑着饮尽酒船中装载的三百斛美酒，醉意中吹着箫管直上朗朗晴空。

• 楛矢用楛木制作箭杆的箭矢，这里代指战乱中纷飞的各类箭支。
• 海凫水边生长的野生野鸭，诗中代指被战乱惊扰的水鸟。
• 蓝田指陕西蓝田山，自古以出产美玉闻名，诗中代指通往中原的玉石商路。
• 南岳即衡山，是传说中上古高士栖居的名山，诗中代指隐逸先贤的流风遗韵。
• 斛古代容量单位，南宋时一斛约合十斗，诗中“三百斛”是夸张写法，极言酒量之大。

这首诗的章法极具跌宕之美，开篇两联用极度夸张的奇崛笔力，渲染出烽火连天的乱世图景：断臂啖狼、飞矢夜逐的战场惨状，海鸟惊飞、玉路断绝的民生凋敝，把两宋之交的战乱创伤具象化，画面冲击力极强。

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前文沉郁的乱世叙事跳转到旷达出尘的精神境界，以南岳隐逸、云间花盛的意象消解现实的沉重感，最后两句纵酒吹箫、直上晴空的描写，将诗人挣脱世俗枷锁、超越苦难的豪放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全诗想象瑰丽，用典奇肆，颇有东坡豪放诗的神韵。

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初年，是主战派文人邓肃被罢官闲居时期的作品。当时宋金交战，中原板荡，邓肃因直言进谏触怒宋高宗，被削去官职，辗转游历闽赣一带的山水，常以饮酒遣怀。

邓肃一生刚正不阿，北宋末年就因不肯依附奸党、拒绝为花石纲署名而被逐出太学，南渡后又力主抗金、反对和议，始终不肯与投降派同流合污，这首诗正是他在乱世之中抒发旷达襟怀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