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杂言

前几日细雨如丝，纷纷扬扬夹杂着清晨的薄雾。
昨天的大雨倾盆而下，万千山谷的水流争相奔腾疾驰。
今早天色放晴，我正打算穿上草鞋出门踏青。
哪知道暴雨又像从天上倾倒下来，漫天如同飞落的瀑布。
洪涛裹挟着势欲冲破苍穹，沿岸的旌旗被雨水浸得像火一样艳红。
浪涛起伏翻涌如同万间银白的屋宇，水神河伯索性把高山当作自己的宫殿。
门前的小船比飞掠的鸿雁还要迅疾，船夫拉着我一同在急流中穿行。
人生短促如梦最贵在顺遂心意，趁着这大水正好可以捕捞千头龙饱餐一顿。
醉意中我举杯向船夫致歉，只为满足口腹之欲谋求生计实在可叹可悲。
你没听说过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手指磨出血仍疏通河道耗时九年。
不如乘风去拜谒天帝张坚，唤来上古神女女娲重新修补漏雨的苍天。
立刻让受灾的百姓从鱼腹之中脱身，天地四方之内重新变回适宜耕种的良田。
我和柳枝定下管束蛟龙的盟约，谈笑间就把水怪支奇用铁索牢牢锁住。
日后要是敢在天上肆意呼风唤雨，就把它贬到人间做断了脚的铁锅永受煎熬。

• 驰骛奔腾疾驰，形容水流速度极快。
• 芒屦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古人出行常穿的便鞋。
• 河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水神，统领天下河流水域。
• 千头龙此处代指洪水中出没的大鱼，是诗人戏谑化的称呼。
• 血指手指被磨破流血，形容治水过程极其辛劳。
• 张坚古代传说中天帝的姓名，此处代指天界最高神灵。
• 赤子原指初生婴儿，此处代指受灾的普通百姓。
• 六合天地四方，代指整个天下。

这首杂言诗打破了常规的格律束缚，节奏随情绪流转跌宕起伏，前半部分以白描手法层层递进记录雨势变化，从细雨到暴雨再到滔天洪水，把灾景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堪称宋代水灾纪实文学的代表性作品。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从现实转向浪漫奇幻的想象，接连调用大禹治水、女娲补天等上古神话典故，没有局限于个人在洪灾中的安危得失，而是升华为拯救苍生、平定水患的宏大抱负，浪漫主义的奇思之下藏着极为厚重的现实主义忧民情怀，充分体现了邓肃作为爱国文人心牵民瘼的精神底色。

这首诗创作于两宋交替之际，当时福建等地连降特大暴雨，引发了百年不遇的洪灾，邓肃的家乡闽地正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

诗人作为亲历者全程见证了暴雨从连绵小雨到倾盆成灾的全过程，目睹了洪水吞没家园、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结合自身一贯的济世安民抱负，写下这首兼具纪实性与浪漫色彩的杂言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