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百零五首 其一六五

释正觉 · 宋代 · 诗

休去歇去,绝言绝虑。
廓无所依,妙无所住。
转历历之机,运绵绵之步。
神游方外灵台,道契环中虚处。
藏身白云云外家,着脚青山山下路。
宛转穷通,旁参回互。
十成收得返魂香,一等来挝荼毒鼓。
肯触气于死蛇,要捋须于猛虎。
却借其功,不谋而遇。
枯木龙吟而起云,南山豹变文披雾。
律入春筒,影流晓户。
百亿仪分,三千体露。
大经掇出于微尘,古佛相交于露柱。
历代诸祖只个生涯,一切众生同时灭度。
大用石火迟,全机电光遽。
哆哆和和也问若剪答如裁,轰轰磕磕也喝如雷棒如雨。
洞山佛对三斤麻,赵州衫重七斤布。
道火不我烧唇,道水不我濡绔。
无是无非,何规何矩。
柱杖子里许将来,钵袋子那时分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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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所有妄念,休歇一切分别,断绝言语思量的造作。
心量廓然空阔没有任何依傍,禅妙本体不滞留在任何一处。
运转历历分明的真如机用,安行绵绵相续的禅修步伐。
精神游于尘世之外的本真心性,道契合于环中至虚的妙理。
安身于白云深处的云外之家,落脚在青山脚下的山间小路。
曲折婉转穷尽通变之道,多方参究禅理回环互摄。
完完全全获得能起死回生的返魂妙香,平等一致来敲击震醒迷妄的荼毒法鼓。
敢于触碰死蛇的凶险气机,要在猛虎的颔下捋取胡须。
自然契合禅门功行,不必刻意谋求就会豁然相遇。
枯木发出龙吟之声腾起云气,南山玄豹褪去文采拨开迷雾。
禅的节律融入春竹的空窍,光影流洒在清晨的窗棂。
百亿种仪相各自分明显现,三千大千世界全体展露。
浩大佛经能从微尘之中掇取出来,古佛的踪迹和庭前露柱相交相融。
历代禅宗祖师都是这般生涯,一切众生同时间获得解脱证悟。
至大的机用比石火还要迟缓,全体现成的真机比电光还要迅疾。
浑朴和乐之时问语如剪裁得当答语如裁制妥帖,轰烈施设之时喝声如雷棒势如雨下。
洞山良价禅师对来客答出三斤麻,赵州从谂禅师说自己的僧衫重七斤布。
禅门真火不会烧灼我的唇吻,禅门清水不会沾湿我的衣裤。
没有是也没有非,哪里有什么固定的规矩法度。
拄杖子这一禅家道具当下便递将过来,祖师的钵袋也就在那时交付给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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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偈颂禅僧用于阐发禅理的韵文作品,多为开示学人的法语,不拘格律,重在表意。
  • 绝言绝虑禅修的初阶功夫,断绝言语思辨、妄念分别的造作。
  • 返魂香传说中能让死者复生的奇香,这里比喻能让迷妄众生觉悟的禅法。
  • 荼毒鼓传说西域有鼓,鼓声能触者即死,这里比喻禅门峻烈的机锋,能震碎学人迷情。
  • 枯木龙吟禅宗著名公案,比喻枯寂的禅心忽然生机大发,开悟后的境界。
  • 洞山三斤麻曹洞宗祖师洞山良价的著名机锋公案,以无义味的答语截断学人妄思。
  • 赵州七斤布赵州从谂禅师的著名机锋公案,以日常平实的语句点醒学人不向外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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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典型体现了曹洞宗默照禅绵密平实的宗风,全篇从初修的歇心功夫写起,层层递进,逐步展开禅修的不同境界,没有悬空的玄妙理路,全是修行者的切实体验。

作品大量化用禅宗千余年来流传的公案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将峻烈的机锋与绵密的行持融为一体,既讲“休去歇去”的默照功夫,也不废“捋虎须”的透脱机用,最后落到无是无非、不落规矩的自在境界,把禅门“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精神阐发得淋漓尽致。

全诗以诗的语言承载禅的智慧,意象灵动,理路通透,是宋代禅偈中艺术水准与思想深度兼备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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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南宋著名曹洞宗禅师释正觉(号宏智)的上堂开示作品,收录于《宏智禅师广录》,属于其创作的二百余首禅门偈颂中的一篇。

释正觉住持天童寺期间,大力阐扬“默照禅”的禅法思想,通过这类偈颂接引初学禅人,破除修行者对文字、知解的执着,引导学人直接契入本然清净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