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百零五首 其二〇七

释正觉 · 宋代 · 诗

心心智通,佛佛道同。
十方圆满,八面玲珑。
施时也三乘教备,坐处也一切法空。
应供而来有不受之受,度世而出得无功之功。
动而常静,用时弥冲。
处处不乖兮水中夜月,物物斯应兮华上春风。
因缘和合而生,生不可生生。
影生于形,响生于声。
森罗万象从峥嵘,虚空廓落无亏盈。
杳杳冥冥,灵灵明明。
是其中之精,非其外之情。
见本家旷古之佛,得自己广大之经。
湛兮若存无迹像,善恶不我相随行。
物物现成观自在,人人具足常不轻。

译文

收起
每一份本心都能通达妙理,每一尊佛所证的大道全然相同。
禅心周遍十方没有缺漏,通达八方处处圆融无碍。
化世说法时完备三乘教义,宴坐修行时照见一切诸法皆空。
受众生供养而来,却安住于无受的境界,出离世间度化众生,却修成了无迹可求的无功之功。
万事万物恒常运转,本体却始终寂然不动,随缘启用之时,反而愈发虚寂冲和。
处处契合本心就像水中映现的夜月,万物都能自然感通就像花枝上吹拂的春风。
世间万物都依托因缘和合而生,而缘起的本性本身却无生无灭。
影子是从形体衍生出来的,回响是从声音生发出来的。
世间万象都各自呈现出峥嵘的姿态,而虚空辽阔旷远,从来没有增减盈亏。
本体幽远深邃无形无相,同时又灵明不昧朗照一切。
这是内在本心的精粹,不是向外攀援求得的虚妄情识。
彻见自家本性中亘古长存的佛,悟得属于自己本心的广大经典。
本心湛然似有实存,却没有任何形迹可寻,善念恶念都无法牵累束缚自身。
万事万物当下就呈现出观照自在的本性,每一个人本自具足常不轻菩萨的平等佛性。

注释

收起
  • 三乘佛教指教化不同根机众生的三种修行路径,分别为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
  • 八面玲珑此处指禅心周遍无碍,能应对万境而无滞塞,并非后世形容人处事圆滑的世俗含义。
  • 应供佛的十大名号之一,意指佛断尽一切烦恼,功德圆满,理应接受世间众生的供养。
  • 森罗万象指世间纷然罗列的一切万事万物。
  • 观自在原是观世音菩萨的名号,此处指众生本自具备的、能观照万境而无挂碍的自在本性。
  • 常不轻即常不轻菩萨,出自《法华经》,这位菩萨恒常礼敬一切众生,认为众生皆可成佛,此处代指众生本具的平等佛性。

赏析

展开
这首偈通篇贯穿着曹洞宗「即心即佛、寂照不二」的核心思想,没有堆砌晦涩的佛学概念,反而用水中月、花上春风、形影声响等大众熟知的日常意象,把「真空妙有」的深奥禅理讲得通透平实,消解了义理和世俗生活的边界。

作品的推演逻辑层层递进,从「心佛道同」的基本立足点出发,依次展开修行、度世、体性、境界的不同维度,最终落到「人人具足佛性、物物当下自在」的平实结论,没有高高在上的教化感,充满了对众生本心的肯定与抚慰。

其中「动而常静,用时弥冲」「水中夜月,华上春风」的描写,精准体现了宏智禅师所倡默照禅的核心特色:在日常动用中保持本心的寂然虚明,在寂然的本体上朗照万境,是研究南宋曹洞宗思想极为重要的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偈颂收录于《宏智禅师广录》卷第四,是南宋曹洞宗高僧释正觉的禅门开示作品。释正觉号宏智,是南宋初期明州天童寺的住持,为曹洞宗中兴的核心人物,倡导寂照双修的默照禅法。

宋代禅门盛行以偈颂传法接引学人的风气,这类作品不刻意追求世俗文学的辞藻华美,核心目的是消解佛学义理的艰深,直接显发众生本具的清净本心,这首偈正是宏智禅师禅法思想的典型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