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 胡笳十八拍 第五拍

夜晚在水边露宿，白天在草野上闲坐，凛冽的寒风吹透了从汉地穿来的衣裳，早已破损不堪。
用羊脂涂抹头发，长久没法梳理，身上披着羔羊皮制的皮衣，衣襟还是胡人习惯的左开样式。
狐皮做衣襟、貉皮做衣袖的衣裳满是腥膻气味，白天披着它行路，夜晚也披着它睡卧。
游牧的毡帐时常迁移没有固定居所，日子漫长难捱，简直熬不到尽头。

• 兮文言语气助词，相当于现代的“啊”，多用于诗歌中舒缓节奏、强化咏叹感。
• 领仍左指衣襟仍然向左开。古代中原汉族传统服饰衣襟向右掩，少数民族多向左开，这里点明主人公被迫遵从胡地习俗。
• 狐襟貉袖用狐狸皮制作衣襟、貉子皮制作衣袖的粗劣皮衣，是胡地常见的御寒衣物。
• 毡帐古代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制帐篷，又称穹庐，便于随时迁移，没有固定居所。

这首诗全程采用第一人称白描手法，没有直接抒发思乡悲苦，而是通过一连串极具冲击力的生活细节，层层铺陈主人公流落胡地之后的屈辱与煎熬。从露宿草行的起居状态，到衣裳破损、羊脂沐发的狼狈，再到腥膻皮衣、左衽异俗的文化不适，最后落脚到居无定所、度日如年的绝望，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戳中了中原人士在异邦的精神痛感。

全诗节奏舒缓沉郁，句中嵌入的“兮”字拉长了咏叹的语调，把那种日复一日熬煎时光的无力感渲染得入木三分，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带泪，精准还原了蔡文姬彼时的心境，也让后世读者对战乱年代个体命运的飘零生出强烈共情。

刘商是中唐大历年间进士，以诗画双绝闻名于世，他有感于东汉末年才女蔡文姬流落匈奴十二年的传奇身世，参考民间流传的胡笳古曲声律，创作了这组共十八首的《胡笳十八拍》琴曲歌辞。

这组作品全程以蔡文姬第一人称视角叙事抒情，《全唐诗》将其归入“琴曲歌辞”类，本首第五拍是组诗中集中描摹胡地苦寒生活细节的篇目，是主人公情绪从隐忍转向浓烈爆发的过渡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