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甲辰三月三日山谷寺偶成是时欲下长芦也

释正觉 · 宋代 · 诗

温风在山谷,青紫班芳妍。
浩然春公心,不作彼此偏。
其来初无像,荣事亦自然。
云容淡如鹤,草色齐腻烟。
竹萌裹豹绔,蕨茁引儿拳。
盘箸富可喜,齿颊甘亦便。
山水濯尘念,风云会前缘。
苇江怀道人,拥众几两千。
顶门眼照世,胸中海吞川。
同雏丹山巢,羽成各翔迁。
而今欲住集,相见而忘年。
执鞭驱并驾,未愧无彩鞯。
白鸥行作伍,水蔬对烹煎。
抚摩青石牛,不得陪高眠。
将趋皖口市,就买莎郎船。
回首谢诸祖,觉法吾所天。
慧灯耿不夜,心花芳枝联。
后日儿孙辈,莫怪森罗前。

译文

收起
和暖的春风吹拂山谷之间,青紫各色的花草错落绽放鲜妍明媚。
浩荡无私的春神心怀坦荡,从来不会厚此薄彼生出偏私。
春风到来之初本无具象,万物繁茂生长全顺自然规律。
云影清淡如同闲鹤,青草匀润像浸在柔腻的烟霭之中。
新生的竹笋裹着带豹纹的笋壳,蕨菜抽芽像小儿蜷起的拳头。
盘中的山野物产丰盛喜人,入口甘香清润齿颊间十分舒畅。
清山秀水洗去俗世尘念,风云际会全是往昔种下的善缘。
我心念着苇江边上的那位高僧,门下徒众将近有两千人之多。
他开悟的顶门法眼照彻世间,胸襟开阔像能吞纳百川的大海。
我们如同同巢的丹山凤雏,羽翼长成之后各自飞散云游。
如今我要前往他的僧团相聚,相见之后定然相投忘却年岁差别。
即便执鞭赶路与同道并驾前行,也不会惭愧自己没有华美的鞍鞯。
此后将与白鸥结伴同游,清水煮野菜便是日常的餐食。
临行前抚摸寺中的青石牛,此番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伴它高卧。
我将要动身赶往皖口的集市,去雇一艘轻便的民间小船。
回头拜别历代禅宗祖师,觉悟的佛法便是我毕生的归依。
智慧的明灯长明不熄,心地里开出的禅花芳枝相连不断。
后世的禅门儿孙后辈,不要惊讶万法森罗分明都现于眼前。

注释

收起
  • 宣和甲辰北宋徽宗的年号纪年,即公元1124年。
  • 山谷寺又称三祖寺,位于今安徽潜山天柱山麓,是禅宗三祖僧璨的驻锡弘法圣地。
  • 长芦指长芦崇福禅寺,北宋时期极负盛名的禅宗丛林,地处长江北岸今南京一带。
  • 竹萌竹笋的别称,指刚破土的新笋。
  • 豹绔此处用来形容笋壳表面分布的褐黑色斑纹,如同豹皮的花纹。
  • 顶门眼禅林专有术语,指开悟的高僧具备的、能够照见万法实相的根本智慧眼。
  • 彩鞯装饰华美的马鞍坐垫,此处代指华贵的出行装备。
  • 莎郎船宋代民间对小型轻便客船、渔船的通俗称呼。

赏析

展开
这是宋代禅僧创作的代表性即事抒怀诗作,全篇没有晦涩的禅门机锋,将暮春山野的鲜活景致与佛法义理完全相融,充满了平易鲜活的生活气息。

诗歌前半部分铺陈三月三的山谷春景,从柔风繁花写到云影草色,再到新笋嫩蕨,处处暗合“春心无偏、万物荣枯皆顺自然”的禅理,把自然造化的生机与佛法的平等性智巧妙打通,没有丝毫生硬说教的痕迹。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自身行脚的行程,既表达了对长芦寺同道高僧的仰慕,也抒发了自己以禅法为归、随缘放旷的修行志向,末尾以对后学的期许收束,尽显一代禅门宗匠通透开阔的胸襟境界。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宣和六年,也就是公元1124年,当年三月初三上巳节,时年三十五岁的禅僧释正觉驻锡在安徽潜山的山谷寺,也就是禅宗三祖僧璨的祖庭。

此时释正觉已经在山谷寺参学修行多时,即将动身沿长江东下,前往当时的著名禅宗丛林长芦崇福禅寺,临行前他游赏春日山景,与同寺僧众话别,触景生情写下这首五言古体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