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曲歌辞 胡笳十八拍 第十拍

我痛恨遭受的欺凌侮辱，厌恶胡地的腥膻气味，憎恶这蛮荒的异乡土地，怨恨这蔽塞的异域天空。
当初怀上胡地的孩子时我本想将他抛弃，可等到孩子降生之后，母子之间的天性温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孩子相貌和言语都与汉人不同，我对他既嫌憎又疼爱，心底不知不觉就常常牵挂着他。
孩子朝朝暮暮都在我眼前，我亲身孕育、亲手将他抚养长大，怎么可能不对他心生怜爱呢？

• 凌辱欺凌侮辱，这里指蔡文姬被掳入胡地后遭受的屈辱遭遇。
• 腥膻牛羊肉等游牧民族常见肉食的腥臊气味，代指胡地迥异于中原的生活习俗。
• 弃捐抛弃、舍弃，这里指蔡文姬最初不愿留下胡地血脉的想法。
• 宛然真切自然流露的样子，这里指母子天性不受意志控制地显现出来。
• 腹生手养指亲身孕育、亲手抚养孩子长大。

这首诗采用骚体乐府的形式，每句嵌入“兮”字舒缓咏叹节奏，精准捕捉了蔡文姬内心最复杂的矛盾侧面，跳出了同类题材的常见叙事框架。

以往书写蔡文姬的作品多侧重渲染她的思乡之悲与失节之痛，而这首诗却大胆展现了她作为普通母亲的柔软一面：她对胡地的憎恶是真切的，对亲生骨肉的疼爱同样发自肺腑，这种“憎还爱”的拉扯，让人物形象跳出了扁平的道德符号，变得鲜活可感。全诗语言质朴直白，完全以第一人称口吻直抒胸臆，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却将乱世中被命运裹挟的女性身不由己的两难处境刻画得入木三分。

《胡笳十八拍》本是相传为东汉末年蔡文姬所作的乐府琴曲，刘商的这组同题作品是中唐时期以蔡文姬生平为蓝本创作的乐府组诗，共十八首，每首对应一拍。

这首第十拍聚焦蔡文姬滞留南匈奴十二年期间的生活片段，没有直接书写思乡之痛，而是专门描摹她在胡地生子之后，内心交织的屈辱感与母子亲情的拉扯，是整组诗中刻画人物矛盾心理最为传神的篇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