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

林季仲 · 宋代

有客有客,托于空谷。
问何以乐,乐彼幽独。
矫矫其松,藋藋其竹。
微风过之,泠然成曲。
岁曰莫止,霰雪交挥。
谁与晤语,怀我人斯。
我之怀矣,褰裳从之。
泥淖伊阻,中心怅而。
岂无他人,以翱以翔。
意气所亲,不能弭忘。
遥遥遗绪,久矣弗敭。
之子之秀,吾宗之光。
我有薄酒,子试歠兮。
雪霁江明,共此月兮。
企焉新诗,到蛰窟兮。
老子鬅鬙,正愁绝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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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客人啊有位客人,托身隐居在空旷山谷。
问你在这里有何快乐,快乐就在这份幽居独处。
高高挺立的是苍松,枝叶繁茂的是绿竹。
清风吹过林间,发出清脆声响自成雅曲。
转眼到了岁末时节,小雪珠和大雪交相纷飞。
身边无人可以交谈谈心,心中深深怀念我那贤人友人。
我心中这般思念你啊,想要撩起衣裳前去寻访你。
泥泞的道路阻隔了行程,我的内心满是惆怅失意。
难道身边没有其他人相伴,可以同我交游翱翔?
可你是我意气相投的亲人,这份牵挂始终不能忘记。
家族前代的功业遥遥相传,太久都没有得到彰显发扬。
你是咱们家族里出众的才俊,更是我们宗族的荣光。
我这里酿了薄薄的酒浆,请你试着品尝一口啊。
雪后天晴江水澄澈,我们共赏这轮明月啊。
我盼着你的新诗,送到我这隐居的窟穴啊。
我这老头子头发散乱蓬松,正满心愁绪不绝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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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矫矫形容松树高耸挺立、刚健出众的样子。
  • 藋藋这里形容竹子枝叶繁茂摇曳的样子。
  • 泠然形容声音清脆悠扬、清冷动听。
  • 莫止莫通“暮”,指岁末,一年将近的时候。
  • 霰雪霰是空中降落的白色小雪珠,霰雪指下雪天气。
  • 褰裳撩起下裳,形容想要出行探访的动作。
  • 泥淖伊阻泥淖指泥泞的低洼地,伊是语气助词,阻指道路阻隔。
  • 弭忘弭是消除,弭忘即忘却、抹去。
  • 弗敭敭同“扬”,弗敭即得不到宣扬、彰显。
  • 饮、喝,这里指品尝酒浆。
  • 鬅鬙形容头发散乱蓬松的样子,这里指诗人隐居后不修边幅的落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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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上承《诗经》四言体的古朴风格,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将隐居的情志、待友的情意和失意的愁绪融为一体,颇具古风韵味。

开篇先点明隐居的语境,以“矫矫松”“藋藋竹”起兴,用青松翠竹的高洁意象,隐喻自己退隐后不改操守的品格,“微风过之,泠然成曲”的描写,又点出隐居生活的清雅意趣,境界清冷脱俗。随后转入怀人,岁暮霰雪的清冷环境,烘托出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怅惘,又点出对方作为同族才俊,继承家族先风,寄予了作者深深的期许,承接自然。

最后八句以“兮”字收尾,句式从整饬的四言转为灵动的骚体,摇曳生姿,邀请访客饮酒共赏雪江明月,末尾一句点出自己罢隐后胸中的家国愁思,收束自然,余味悠长。质朴的语言中蕴含着复杂深沉的情感,既有隐居的闲适,也有政治失意的苦闷,更有对后辈的殷殷期许,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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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林季仲罢官退隐乡野期间的作品。

林季仲是永嘉(今浙江温州)人,一生力主抗金,宋高宗绍兴年间因触怒权相秦桧被罢官,此后便隐居永嘉,寄情山水诗酒,这首四言诗是他接待同族后辈访客时,有感而发写下的作品。